第528章 大夏的土地不能脏（2 / 2）

冠军侯握剑的手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黑线已经蔓延到脖颈，触须在皮下扭动，距离侵入面部只剩下不到两寸。

但他眼里，那层灰败正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属于二十四岁少年将军的眼睛。

李响缓缓开口。

装了十年坏人，应该很累吧。

霍去病握剑的手猛地一僵。

冠军侯！

汉剑从李响肩膀中抽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霍去膝盖弯了一下，没有跪下去。

他用最后的力气撑住自己，嘴唇翕动，声音碎成齑粉。

一分……五十三秒……

他抬起那条满是黑线的右臂，指向自己的胸口。

它快醒了，李道长。

倒计时在风灵月影的面板上跳动。

【灵魂灼烧：以身为笼。倒计时：1分49秒。】

一分四十九秒。

风灵月影面板上的数字在跳。

霍去病整条右臂的黑线开始蠕动，触须撑开皮肤，暗绿色的脓液从裂口中渗出。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单膝砸在石地上，战甲碎片弹飞。

李响抬手，道韵金光裹住霍去病的肩膀，把人稳住。

“别急着交代遗言。”

霍去病抬头看他，血丝布满的双眼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更接近于一个苦撑十年的人，终于看见接班人时的释然。

“李道长，你不明白。”

霍去病的嗓音碎成渣，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孤用【支配皇帝】下了三道皇令。第一道，命令自己的灵魂化为牢笼。第二道，命令大夏国运为锁。第三道……”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一口黑血。

“命令这颗种子的发育速度，减缓一万倍。”

赵空城半跪在地上，废了一半的右手还死死扣着刀柄，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

三道皇令。

十年。

不是三天五天，是十年。

以凡人之躯承受阿撒托斯的本源侵蚀，同时用自己的灵魂充当囚笼，国运充当锁链，硬生生把一颗足以毁灭大夏的种子拖了三千六百五十天。

每一天，每一秒，那颗种子都在啃噬他的精神、记忆和生命。

而他一声没吭。

“孤本以为，能拖到死。”霍去病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因为面部肌肉的痉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人死，笼碎，种子失去宿主，自然湮灭。一石二鸟。”

“然后呢？”李响问。

“然后你派了三颗棋子回去。”霍去病的视线移向李响胸口那枚暗金刻印。“维度震颤把它震醒了，孤的第三道皇令——失效了。”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一分十二秒。

霍去病猛然弯腰，双手撑地。他的脊柱在战甲残片下隆起，一节一节地变形。黑绿色的触须从后背钻出，在空气中胡乱摆动。

三百畸变汉军鬼卒全部跪倒。

不是因为阵型崩溃，是因为主帅的精神链接正在断裂。它们的空洞眼眶中暗红火焰剧烈闪烁，发出整齐划一的低吼。

那是两千年前跟随冠军侯征战漠北的亡魂，在为自己的将军哭。

沈青竹盯着那些跪倒的鬼卒，暗金刻印的反馈让他浑身发冷。

刚才他试图篡改这些亡魂的归属权，被弹了回来。现在他终于想通了原因——

不是霍去病的皇权控制太强。

是这些亡魂自愿的。

它们在两千年前就做好了选择，跟着冠军侯赴死。这份忠诚没有经过任何外力加持，是人对人的绝对信任。

沈青竹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五十七秒。

霍去病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汉剑。

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李道长。”他的声带已经被触须缠绕，发出的声音混杂着人类嗓音和某种深海巨物的低频震动。“孤……撑不住了。”

“这颗种子和孤的灵魂底层代码已经融合，你拔不出来。唯一的办法，是孤形神俱灭，连壳子带种子一起烧干净。”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一瞬间清澈得不像是一个被侵蚀了十年的人。

“大夏的土地，不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