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情定桃花园（20）（1 / 2）

头天晚上下了点小雨，不大，刚好把地皮润透了。早上起来，空气里一股子土腥气，混着草芽的清香味，吸进肺里，熨帖得很。鸡叫头遍时，村里就有动静了，镢头碰撞石板的声音，牛铃铛的“叮当”声，还有人咳嗽着往地里走，脚步声在巷子里串成一串。

小玲醒得早，摸黑起来和面。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得她脸通红。面是新磨的玉米面，掺了点黄豆面，蒸出来的饼子会带点甜。她还煮了几个鸡蛋，是二柱子娘给的，说开耕第一天吃鸡蛋，力气足。

“醒了？”石柱也起来了，揉着眼睛往灶膛添柴，“我去牵牛，阿木说他那牛性子顺，借咱用一天。”

“早饭就好，吃完再去。”小玲把饼子放进蒸笼，盖上盖子，蒸汽“呼”地冒出来，在灶台上凝成小水珠，顺着木头缝往下滴。

饼子蒸得宣软，黄澄澄的，透着点油光。两人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就着咸菜吃，谁也没多说话，却觉得安稳。鸡蛋是溏心的，咬开个小口，蛋黄顺着嘴角流下来，小玲赶紧用手去擦，被石柱笑着递过块帕子。

“慢点吃，没人抢。”

“怕赶不上。”小玲嘴含着饼子，含糊地说。

赶到地里时，阿木已经牵着牛在等了。牛是头老黄牛，毛色有点发灰，却壮实，见了石柱，温顺地甩了甩尾巴。“昨儿个给它喂了把黄豆，今个准有劲。”阿木拍着牛脖子笑。

地已经整得差不多了，土坷垃敲得细碎，像筛过的面。石柱把犁架在牛身上，试了试深浅，对小玲说：“你撒种子，我来犁。”

“成。”小玲把谷种袋打开，往竹筐里倒了点，谷种圆滚滚的，带着点清香味。

老黄牛迈着步子往前走，犁铧在地里划出深深的沟，黑土翻上来，像翻开一页新本子。小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把小瓢，往沟里撒种子，动作不快，却匀，一颗是一颗，不浪费。

“你这撒得比春芳都匀。”阿木在旁边看着，手里也拎着个种子袋，“她昨儿个撒豆子，有的地方堆成小山，有的地方一颗没有，被她男人说了两句，噘着嘴半天不理人。”

小玲笑了：“她是心急，想快点撒完回家喂娃。”

太阳慢慢爬高，热起来了。石柱把褂子脱了，搭在旁边的树杈上，光膀子晒在太阳下，皮肤更黑了，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滴在地里，“啪”地一声，很快被土吸了进去。

小玲看着，从篮子里拿出水壶递过去：“歇会儿，喝口水。”

石柱接过水壶，灌了大半壶，用袖子抹了把脸：“你也歇，别中暑了。”

两人坐在树荫下，啃着早上剩下的饼子。老黄牛在旁边吃草，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赶走牛虻。远处，赖三也在地里忙，他没牛，用镢头刨沟，动作慢，却一下是一下，他婆娘抱着娃在地头坐着，手里纳着鞋底，时不时抬头喊他两句，声音软软的，顺着风飘过来。

“赖三这日子，看着像那么回事了。”阿木感慨了句，“前阵子他还跟我说，等秋收了，就盖间新瓦房，给娃分个小房间。”

“会好的。”石柱说。他看着自家的地，沟是沟，垄是垄，整整齐齐，像棋盘。谷种撒下去，过些日子就该冒绿芽了，想想心里就踏实。

歇够了，又接着干。牛蹄子踩在湿地上，“噗嗤噗嗤”响。小玲撒着种子，忽然看见土块里有只蚯蚓，胖乎乎的，在土里钻来钻去。她小时候听娘说，蚯蚓多的地，准是好地，能把土松得透气。

“你看。”她指给石柱看。

石柱弯腰瞅了瞅，笑了：“这地肥，蚯蚓都愿意来。”

晌午回家吃饭，路过队部，看见老李头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歪歪扭扭地写字。本子是用废纸订的，上面写着“谷子三亩”“玉米二亩”，字写得像爬的虫子，却一笔一划，很认真。

“李大爷，写啥呢？”小玲问。

“记账。”老李头抬起头，眼里带着笑，“记着种了多少，收了多少，心里有数。”他指着“收”字，“这字我刚学会，小玲妹子，你看我写得对不？”

“对，挺好的。”小玲夸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