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要随便灵机一动啊喂(1 / 2)
在南泉发出那声惨叫之前,鬼丸国纲是货真价实的,没有意识到,被自己抓起来胡乱塞进嘴里咀嚼并咽下的无形者,眼下正在顺着自己的食道向外爬的。
毕竟他连正常的会厌反射,都已经做不出来了,喉咙被异物撑开这种事,对于鬼丸国纲而言,远不如味蕾品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要更容易被他注意到。
这也就是为什么,鬼丸国纲很难压住呕吐——因为他只有等呕吐物溢到口腔里,才会后知后觉的从味觉给予的反馈里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吐了。
对于呕吐这件事有着过于丰富,且实在不太愿意回忆为什么如此丰富的经验的鬼丸国纲,一边走着神,一边抿住唇,用牙齿抵住了蠕动着的无形者那质感像是轮胎一样的表皮,随后缓慢但坚定的,开始了咀嚼。
实话实说,无形者并不好吃,鬼丸国纲也并不愿意吃这些一眼看上去,像是由无数切作薄片的血肉标本胡乱堆叠而成的,在正常人的视野里,大抵是不可见的,但在鬼丸国纲那离人只能说很有段距离的视野里,连肌肉纤维的蠕动都纤毫毕现的玩意儿。
但是他只能选择伸手把这玩意儿捞起来,然后在其他人和刃注意到之前,把牠塞进嘴里,从物理层面上对其毁尸灭迹。
毕竟,这东西就不适合,也不该被其他人和刃看到。
嘎吱,嘎吱。
无形者坚韧的皮膜被咀嚼的声响,顺着牙齿爬上颌骨,随后慢悠悠的,走进鼓膜,而一同传递过来的,还有嘈杂的,听上去和之前那根落到泥里的舌头所发出的种种妄言极为相似的,由某些已然死去多时的古旧语言所构成的词句。
我不在意这些,被辱骂也好,被恶意的揣度也罢,但是光世和则宗不行,他们会在意,他们会忿怒,他们会在情绪的掌控下,去做些什么。
鬼丸国纲这样想着,咀嚼的动作变得更加用力。
他们是因为希望我好,才会做这样的事,那我就不能辜负这份好意,要回以同等,甚至更多的好意才行,因为我并不是什么,值得被好意对待的存在,所以一份的好意,要回以一点五份,甚至是两份的好意才行。
酸液从被撕裂的皮膜下流出来,和咸腥的,黏腻的,早于皮膜撕裂之前,就已经于咀嚼中失去了纤维感的肉糜一道,进了口腔,那味道并不好,但对于习惯接受苛待的鬼丸国纲来说,仍在没有外力影响,就还能忍受的范畴内。
毕竟只要一开始就没把这东西预设为食物,而是当做不得不吞下的,作为惩处的苦厄,那么即使胃袋再怎么尖叫着拒绝容纳,已经被破坏的生理本能,也仍旧会让身体继续完成咀嚼和吞咽的过程,把合该吃掉的惩罚一扫而空。
于是,鬼丸国纲面不改色,即使面对大典太光世从一开始的急切到逐渐放弃挣扎一样的哀求,也毫无动摇,因为那是不能让亲友面对的东西,是会摧毁那些和自己早就和废墟无异的精神并不相同的,尚且圆满的个体自我的秽物。
被略束紧了些的革带压住的喉结滚动,将那些营养成分鉴定为零,有害成分完全超标的产物,分批次的吞咽下去,在确定了口腔里没有残余的异物,而再次回到胃袋里的无形者,也不会再复活后,鬼丸国纲这才终于开了口。
“我不想吃,光世,无形者不好吃的。”
鬼丸国纲血色的眼睛望着大典太光世,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委屈,但那因为已经不再需要和还活着的无形者搏斗,并压下那些对亲友而言,完全就是明摆着在挑拨神经的污言秽语,所以不再含混的声音,却让这份往常都会让大典太光世心软的做派失了效。
“哦?是吗?那为什么明知道不好吃,你还那么着急的往嘴里塞?连我让你吐出来你都不肯吐?”大典太光世的神情一滞,随后那张脸上露出了很难判断到底是否能被称之为笑的,虽然能看到唇角上扬,但却连类似怒极反笑的情绪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阿槐,你当我是什么了?没脑子的蠢物吗?”
鬼丸国纲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张口解释,但话到了嘴边,他却又突然警醒了起来——同大典太光世解释就意味着他要把真相和盘托出,而一旦把真相和盘托出……
至少大典太光世是会一边阴恻恻的盯过来,一边讲些像是‘我早就说了阿槐你不该管他们的’之类的话的,而鬼丸国纲也清楚,他确实没有义务去管这里的事,非要说还算有些关系的,也只有那几片已经被回收干净了的道誉残片罢了。
所以面对大典太光世的指责,他是一点理都捞不到,甚至会反过来被大典太光世得理不饶人的训上一顿——虽然鬼丸国纲自己并不在乎这个,但是面对亲友痛心疾首的目光无动于衷什么的……他完全做不到好吗!
于是鬼丸国纲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同时塌肩垂头的敛起自身的存在感,以求能蒙混过关。
“怎么不说话啊?阿槐?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那什么无形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典太光世打从鬼丸国纲没听他的话,把嘴里的玩意儿吐出去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
毕竟鬼丸国纲虽然是‘就算食物再难吃也要尽可能吃掉不能浪费粮食’这一理念的忠实拥趸,但如果别人要求他不要硬往肚里咽难吃的东西的话,鬼丸国纲大概率是会犹豫一下,然后乖乖听话的。
但今次的鬼丸国纲不但没有犹豫,甚至完全是欲盖弥彰一样的,在自己发出了把东西吐出去的请求后,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嘴里的那什么无形者让其他人和刃看到的态度。
对大典太光世来说,鬼丸国纲这种行为,简直就和把‘无形者有问题’这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没有任何区别,但偏偏……
偏偏大典太光世对鬼丸国纲的性子再清楚不过了,他深知虽然鬼丸国纲很多时候,都会对信任的人表现出一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但在鬼丸国纲认为不能让亲友知晓,或者需要瞒着亲友的事上,这人又是死犟的一根筋,半点变通的可能都不会有。
只是话虽如此……但万一呢?万一这回鬼丸国纲就没那么一根筋,肯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