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先安己,再图人(1 / 2)
萧老乐呵呵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棋具,那是一副温润的云子,棋盘是花梨木的,打磨得光滑锃亮。他招呼方别坐到棋桌旁:“来,陪我下两盘。也好看看你心神恢复了几分。”
方别依言坐下,陈妙妙也好奇地凑在一旁观看。萧老执黑先行,落子从容,方别则凝神应对。起初几手,方别还能稳扎稳打,但下到中盘,萧老忽然落下一子,直捣方别中腹的要害。
方别持子思索,指尖迟迟未能落下。
萧老端起茶杯,轻轻吹着茶沫,抬眼看了看方别:“心神不宁,棋路就乱。你刚才在想什么?”
方别赧然一笑:“师父明察秋毫。方才一瞬间,想到医院那批病历档案的事,有些分神。”
“事要一件件办,心要一寸寸安。”萧老语重心长地说,“棋盘如战场,落子无悔。但人生不是下棋,有时缓一缓,未必是坏事。你这颗子,”他指着方别方才犹豫不定的位置,“其实有更好的去处。”
他执起白子,轻轻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边角位置:“以退为进,先安己,再图人。档案在那里不会跑,清查需要细致,更需要心静。你若是带着焦躁去,反而容易疏漏。”
方别看着那一步棋,眼神渐渐清明。
他深深一揖:“弟子受教了。”
萧老捻须微笑:“你呀,就是担子太重,总想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张铁军、陈国涛、元雅、白玲......他们都是可靠的同志,该交给他们的事,就放心交出去。你这双手,”
他轻轻拍了拍方别的手背,“最要紧的,是治病救人,是握紧瑶丫头的手,是将来抱着你的孩子。”
方别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这时,厨房里传来元雅和萧安的说笑声,还有陈妙妙帮忙剥蒜的动静。不一会儿,香气飘了出来。
“开饭啦!”陈妙妙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
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皮薄馅大,还配了几样清爽小菜:糖醋萝卜丝、凉拌木耳、一小碟萧老自制的酱菜。
众人围坐一桌。萧老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嗯,雅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馅儿调得恰到好处,不咸不淡。”
元雅笑道:“是安子和的馅儿,我只不过包了一下。”
萧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师姐教得好。”
陈妙妙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昨天薛奶奶包的还好吃!”
“那我今天回去可得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薛奶奶。”
话音刚落,陈妙妙一下被噎住,忙喝了口饺子汤,着急道:“师叔!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都好吃!薛奶奶的也特别好吃!”
一桌人都笑起来,连一向严肃的萧老也笑得胡子直颤,伸手揉了揉陈妙妙的脑袋:“你这丫头,尽说大实话。不过啊,你薛奶奶包的饺子确实是一绝,那是几十年的功夫。你元雅师姐这是得了她老人家几分真传,还差些火候。”
元雅也笑道:“师父说的是,我这点手艺,连薛姨一半都比不上。”
方别也给陈妙妙夹了个饺子:“慢点吃,没人去告状。”
“师叔就会吓唬我。”陈妙妙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陈妙妙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换来元雅一个嗔怪的眼神,她立刻老实下来,埋头对付碗里的饺子。
这顿饺子吃得格外香,所有饺子一个不剩。
饭后,萧安利落地收拾碗筷,元雅要去帮忙,被他拦住了:“师姐您歇着,陪着师父说说话,这点活儿我来就行。”说着,端起碗筷麻利地去了厨房。
陈妙妙吃饱了,有些犯困,挨着元雅打起了小哈欠。
萧老看在眼里,对方别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安子,去把那罐我新配的安胎丸拿来,给瑶丫头带回去。”
萧安应声去了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一个青瓷小罐,罐口用红布塞得严严实实。
萧老接过,递给方别:“这是我用几位平和温补的药材配的,最适合瑶丫头现在的月份。早晚各一丸,温水送服,能安胎宁神,益气养血。记得,她若有什么不适,随时来告诉我,切莫大意。
方别双手接过,瓷罐入手微温,仿佛还带着老人掌心的热度。“谢师父,我一定叮嘱她按时服用。”
萧老点点头,又对元雅道:“雅儿,你也一样。医院里的事,能放就放一放,别太劳累。妙妙还小,需要你照顾。”
“我晓得的,师父。”元雅温声应下。
三人起身告辞。萧老执意送到院门口,看着方别把元雅和陈妙妙安顿进车里。
陈妙妙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手:“师爷爷再见!我下次再来看您,给您背《药性赋》!”
“好,好,爷爷等着。”萧老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站在门口,直到车子缓缓驶出胡同,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院。
车内,陈妙妙没一会儿就靠在元雅怀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元雅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别。
师父今天很高兴。”她轻声说。
“嗯。”方别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街道上走亲访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是我疏忽了,该常来看看他老人家。”
萧老膝下儿孙不少,但都在外地工作安家,一年到头能见到的时间很少。
“师父不会怪你。”元雅顿了顿,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他只是心疼你。方别,师父说得对,有些事,该放的时候要学着放一放。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方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镜中元雅的眼神平静而关切。
他微微一笑:“我明白,师姐。等过了年,医院的事理顺了,我就多抽时间在家。”
车子在元雅家所在的胡同口停下。方别将车停稳,回头看去,陈妙妙还在元雅怀里睡得香甜,小脸红扑扑的。
“让她多睡会儿吧。”方别压低声音。
元雅点点头,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目光落在车窗外。
胡同里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叽叽喳喳地挑选着。阳光洒在青砖墙上,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痕泛着光。
过了约莫一刻钟,陈妙妙才悠悠醒转,揉了揉眼睛:“到家啦?”
“嗯,刚到家。”元雅扶着她坐直,“还困吗?”
陈妙妙摇摇头,又打了个哈欠:“不困了。”她看向方别,“师叔,你明天还来我家吗?”
“明天?”方别一愣。
“你不是说,要检查我《汤头歌诀》背得怎么样嘛!”陈妙妙眨巴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