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大姑娘上花轿(1 / 2)
乐瑾接过,布料是家里用旧的床单改的,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匀称。“妈,您手真巧。”
“巧什么,就是个缝缝补补。”薛文君笑了笑,眼角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出门在外,东西归置得利落些,自己也方便。到了公社,听领导安排,跟同事处好,给老乡看病多上点心,但也别太逞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哎,我都记下了。”乐瑾应着,帮母亲把最后几件零碎归拢好,合上行囊的搭扣。
乐松盛从书房踱步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的小册子。“乐瑾,这个给你。”
乐瑾双手接过,是本手抄的笔记,封面上用毛笔工整地写着《乡野诊察偶得》。他翻开一看,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病症的简易诊断方法和一些草药的土方用法,字迹端正,偶尔有批注。
“这是......”乐瑾抬头。
“早年我随你爷爷在乡下行医时记下的一些东西。”乐松盛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平缓,“年代久远了,有些方子或许已不适用,但里面记录的望诊、问诊的细节,还有对老乡们生活习惯、常见病的观察,或许对你有些参考。看的时候,结合你姐夫教的和现在医学的知识,辩证地看。”
“谢谢爸!”乐瑾如获至宝。
方别也安顿好乐瑶休息,从里屋出来,见乐瑾捧着册子,便道:“爸这份心得很珍贵,很多是书本上没有的实战经验。你带着,空闲时翻翻,但也要注意,时代不同了,医疗条件、药品都有了进步,要取其精华,结合实际情况运用。”
“我明白,姐夫。”乐瑾郑重地将册子放进行囊的夹层。
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方别和乐松盛又叮嘱了些下乡可能遇到的具体问题和处理原则。
夜深了,薛文君催着大家休息。
“乐瑾,明早还要早起,快去睡吧。行李就放这儿,明早再最后检查一遍。”薛文君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妈,您也早点睡。”乐瑾起身,又对父亲和姐夫道了晚安,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乐瑾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的光,又将父亲给的那本《乡野诊察偶得》轻轻翻开。
泛黄的书页上,墨迹已有些晕开,但字迹筋骨犹存。
他读到一段:“春三月,地气升腾,湿邪易侵。乡人晨起耕作,露水浸衣,午后日晒,寒热交加,故多关节酸痛、鼻塞流涕。问诊时,当细察其衣着厚薄、劳作时辰,不可仅凭主诉断为寻常感冒。”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曾遇一老农,自述‘风寒’,然其痛游走不定,午后发热,舌苔黄腻,实为湿热痹症,误用辛温发散,其痛反剧。”
乐瑾心中一动,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这段要点和辩证思路工整地抄录下来。
他想,这正是姐夫所说的结合实际情况。
父亲当年的观察,至今仍有其价值,尤其是在缺乏现代检测手段的乡野,这些细致的体察和辩证思维显得尤为重要。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些简易的草药外敷方子,比如用新鲜蒲公英捣烂敷治疮疖,用艾叶加生姜煮水熏洗缓解寒湿痛。
方子旁都注明了草药在当地常见的俗名和采摘时节。
乐瑾默默记下,心想这些土办法若运用得当,在缺医少药的乡下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出发那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薛文君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生火做饭,煮了一锅小米粥,蒸了几个白面馒头,又特意煎了两个荷包蛋。
饭香飘进屋里时,乐瑾已经醒了。
他麻利地起床洗漱,换上母亲昨晚准备好的干净衣裳,一套半新的中山装,既得体又不显招摇。
早饭桌上,一家人都到齐了。
乐瑶也起了个早,被方别扶着在桌边坐下。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乐瑾忙问。
“送你啊。”乐瑶笑笑,伸手理了理弟弟的衣领,“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惦记家里,你姐夫和爸妈都在呢。”
“嗯。”乐瑾用力点头。
薛文君把煎蛋夹到他碗里:“多吃点,这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热乎饭。”
乐松盛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金属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这个你带上。下乡看诊,时间要掐准,尤其是用药间隔。我这块表走时准,跟了我十几年了。”
“爸,这太贵重了......”乐瑾连忙推辞。
“拿着。”乐松盛不由分说地把怀表塞到他手里,“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供着的。你带着,比放我这儿用处大。”
乐瑾郑重地收进贴身口袋:“谢谢爸。”
方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乐瑾,吃完饭我送你去医院集合。”
“姐夫,不用麻烦,我自己骑车去就行。”
“今天东西多,我开车送方便。”方别说着,起身去拿车钥匙,“正好我也要去医院,顺路。”
饭后,乐瑾最后一次检查行囊。
薛文君把装干粮的布袋子系紧,又往侧兜塞了包水果糖:“路上要是饿了、晕车了,含一颗。给同行的大夫、老乡的孩子分分,也是个心意。”
乐瑾背起行囊,挎上药箱。药箱是医院统一配发的,深棕色皮革,里面分层放着常用药品、简易器械和宣传资料,沉甸甸的。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爸,妈,姐,我走了。”乐瑾说。
“路上慢点。”薛文君轻松说道。
“到了写信。”乐瑶叮嘱。
乐松盛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方别发动了车子。伏尔加驶出胡同,拐上大街。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偶尔划过。
乐瑾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姐夫,我想顺路去趟晓白家楼下,跟她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