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乡下见闻2(1 / 2)
刘主任看向乐瑾:“你父亲笔记里的古法,加上你临场的判断,帮了大忙。基层防疫,就是要这样,书本知识和实际经验、现代医学和传统智慧,都要结合。”
乐瑾没有半分自得,忙摆手道:“是刘主任您知会得当,还有孙医生和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把事态给控制下来。”
“今天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刘主任接着看向众人,“红星大队的疫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农村的公共卫生基础极其薄弱,一次水源污染就可能酿成群体性事件。但我们今天的处置是及时有效的。马队长刚才的消息,李铁柱的体温已降至37.8度,腹泻次数减至每日三次,能喝下半碗米粥了。其他轻症社员基本恢复,没有新发病例。”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赵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刘主任,这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很典型。一是水源管理混乱,井台周围堆满杂物。二是卫生习惯落后,喝生水是普遍现象。三是基层赤脚医生缺乏传染病防控知识和药品储备。”
“说到了点子上。”刘主任点头,“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的工作重点要调整。除了继续日常诊疗,必须把卫生宣教和基层能力建设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说着刘主任看向乐瑾:“乐瑾,你昨天整理的那个简易手册很好,但还不够。针对今天的水源污染事件,你今晚再加一个章节农村饮用水安全与肠道传染病预防。要写得特别通俗,让不识字的老乡听人念一遍也能记住要点。”
“是,刘主任。”乐瑾立刻拿出纸笔。
“赵大夫,”刘主任转向赵建国,“明天你带一组,继续在红星大队驻点三天。重点有三:一是确保现有病人彻底康复,防止复发;二是指导大队建立水源巡查和消毒制度,培训两三名卫生员;三是挨家挨户走访,检查饮用水烧开落实情况,顺便做一次全大队的健康摸底。”
“李大夫,”刘主任的目光落在李梅身上,“明天你和我、乐瑾、孙建军一组,去最偏远的青山大队。那边交通最不便,医疗条件也最差,我们必须亲自去摸清情况。”
任务分派完毕,已是夜里九点多。
乐瑾回到住处,赵建国正在整理药箱,见他进来,主动递过一杯热水:“累坏了吧?今天多亏你想到焦米汤那个法子,病人能喝进去东西,恢复就快一半。”
乐瑾接过水,道了声谢,在简陋的木桌旁坐下。
赵建国也坐了下来,夜色深沉,公社后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屋内煤油灯光的昏黄与温暖。
“今天的事,让我想起姐夫常说的话,”乐瑾啜了一口热水,缓缓道,“他说,在乡下,医生不仅要会治病,还得是个防疫员、宣传员,甚至半个水利员。今天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赵建国点头,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感慨:“是啊。咱们在城里医院,只管看病开药,环境是现成的,制度是完善的。到了这里,什么都得从头捋起。水源、粪便处理、生活习惯......哪一环出问题,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看向乐瑾:“你今天提出用贯众、石菖蒲投井,又建议焦米汤,这些都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方案,但非常契合实际。看来方院长平时没少教你这些灵活应变的思路。”
乐瑾放下杯子,认真地说:“姐夫确实常说,要辨天时,察地利,知人情。父亲那本笔记里也强调,乡野行医,须知当地物产、水土、民情。今天要不是孙建军熟悉后山有贯众,刘主任果断决策,光靠咱们带来的那点西药,恐怕难以迅速稳定局面。”
“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也是因地制宜的智慧。”赵建国语气肯定,“对了,刘主任让你加写饮用水安全那部分,有思路了吗?”
乐瑾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那几张已经写满字的稿纸,就着灯光翻看:“大致想了几条。一是水源选择和保护,比如水井要远离粪坑、垃圾堆至少三十步,井台要加高、加盖,定期清理。二是饮用水必须烧开,不能图省事喝生水,尤其春天雪化、雨水多的时候。三是发现水突然变浑、有异味,或者喝了之后多人拉肚子,要立刻停止使用,报告大队并想办法消毒或找新水源。四是个人卫生,饭前便后洗手,不共用毛巾碗筷......我想用顺口溜或者图解的方式,让老乡更好记。”
赵建国凑近看了看乐瑾的稿纸:“这个想法好。比如井台高,井盖牢,远离粪堆和杂草。喝水前,烧又滚,病菌虫卵无处逃。水变色,有味道,赶紧上报莫轻瞧。饭前便后洗洗手,疾病自然不来找。这样编几句,朗朗上口。”
乐瑾眼睛一亮:“赵大夫,您编得真好!比我自己想的顺口多了!我这就记下来,明天请队里字写得好的社员帮忙抄在大红纸上,贴到各生产队去。”
两人又低声讨论了一会儿宣教材料的细节,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线愈发暗淡。
“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去青山大队,路更远。”赵建国打了个哈欠,吹灭了灯。
疗队一夜辗转,天色刚露鱼肚白,乐瑾便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将昨夜与赵大夫商定的饮用水安全顺口溜重新在纸上仔细誊写了一遍。
又画了两幅简图,一幅是合格的水井,井台高、有盖、远离污染源。
另一幅是烧水、洗手的示意。
他把这几张纸小心叠好,放进贴身的布包里,心想,到了青山大队,若有条件,就找识字的人抄出来张贴。
早饭依旧是玉米糊糊和窝头,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快,神情比前两天更显凝重。青山大队路远、条件差,且情况未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刘主任在饭桌上最后叮嘱:“青山大队情况不明,我们这组过去,首要任务是摸清基本情况,建立联系,处理紧急病患。乐瑾,你重点观察当地饮水环境和儿童健康状况。李大夫,妇女、老人就交给你。孙建军,你是向导,也是沟通的桥梁,要确保我们和大队干部、赤脚医生接上头。”
“是!”众人应道。
饭后,四人背上药箱,带上足量的药品、宣教材料和干粮,踏上了前往青山大队的蜿蜒山路。
孙建军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对这条路显然熟稔于心。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山势渐陡,树木葱茏,空气也湿润清冷了许多。
“刘主任,李大夫,乐大夫,前面就是翻山梁了,路滑,大家扶稳点。”孙建军指向前方一道陡峭的山坡。坡上覆盖着松软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仅有一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