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真夕阳产业(2 / 2)
王敢连眼睛都没睁开。
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真本事。
王敢只是顺着大巴车的摇晃,敷衍地“嗯”了一声。
两世为人深谙人性,他太清楚这种“感动自己”的誓言,到底有多廉价。
人一旦有了绝对的依靠,有了退路。
能真正生出奋斗心、并且坚持下去的万中无一。
嵇桃桃现在热血沸腾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今天受了点烈日的毒打,产生的一种应激反应。
这种上进心,顶多只有三分钟热度。
等大巴车开进秣陵,等她回到紫金山庄的豪宅,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躺在名贵的沙发上。
这番豪言壮语,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王敢懒得去泼她冷水。
随她去说,就当是个催眠的背景音。
车厢摇摇晃晃。
王敢在嵇桃桃的絮叨中,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你干什么!”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尖叫声,猛地在安静的车厢后排炸响。
王敢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声音直接惊醒。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只见嵇桃桃正站起身,手指着过道斜前方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大声呵斥。
“我看见了!你刚才拿镊子夹这位大叔的钱包!”
嵇桃桃这声喊,在狭小的车厢里极其刺耳。
王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果然还捏着一把长长的医用镊子。
镊子的另一头,正夹着前面一个打呼噜大叔半露在口袋外面的皮钱包。
被当场抓包,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看着这一幕,王敢的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吐槽。
2015年底。这已经是小偷这个古老职业,在天朝大地上最后的余晖了。
再过一两年,随着微信和支付宝在下沉市场的全面普及,连菜市场卖葱的大妈都挂上了二维码收款牌。
大家出门连现金都不带了,这帮靠镊子和刀片吃饭的职业手艺人,将面临彻底失业的窘境,从此在国内几乎绝迹。
没想到。
在这辆破旧的县际大巴上,居然还能让自己碰上这种时代的眼泪。
鸭舌帽男人被点破后,一开始明显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镊子,钱包掉回了大叔的口袋里。他眼神闪烁,试图寻找下车的机会。
但当他转过头,看清大呼小叫的人时。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喊抓贼的,不过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穿着几十块钱廉价T恤的漂亮小姑娘。
而她旁边坐着的那个男的,虽然看着挺高大,但也只是一身地摊货,活脱脱一对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情侣。
鸭舌帽男人眼中的慌乱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跑,反而嚣张地直起了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整个车厢。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满车的乘客,包括那个刚刚被救下钱包、已经醒过来的大叔。
在接触到鸭舌帽男人那凶狠的目光后,全都像触电一样,迅速转过头去。
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
有人闭上眼睛装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嵇桃桃说话。
确认了周围全是一群软蛋。
鸭舌帽男人的底气瞬间爆棚了。
他换上了凶神恶煞的嘴脸,指着嵇桃桃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丫头片子,你瞎叫唤什么?!”
男人恶人先告状,嘴里喷着难闻的烟臭味:“谁偷东西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老子就是捡个东西!”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透着下流的威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小心出门被车撞死,刮花了你这漂亮的小脸蛋!”
如果是以前那个穷学生嵇桃桃。
被这种社会底层的地痞流氓一吓唬,再看着周围冷漠的乘客,恐怕早就吓得腿软,躲在座位上哭都不敢出声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年多来,她跟着王敢,见惯了什么样的场面?
她见过那些身家几十亿的互联网大佬在王敢面前点头哈腰;
她见过那些在电视上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为了个配角对她极尽谄媚;
她甚至敢指着知名导演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的胆气,早就被王敢那降维打击般的资本力量,喂得比天还高。
这会儿,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穷游”的大学生。
“你吓唬谁呢!”
嵇桃桃不仅没退缩,反而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她挺起胸膛,气势比那个小偷还要足,大声反击:“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你手里拿的镊子是干什么用的?
你这种社会垃圾,偷东西还敢这么嚣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说着她真的掏出了手机,准备拨号。
“给脸不要脸是吧?”
鸭舌帽男人见这小丫头这么刺头,不仅不服软还敢报警。
他怒极反笑,收回了手。
他没有去抢嵇桃桃的手机,而是嚣张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口哨声在车厢里回荡。
紧接着。
车厢前排和中部的座位上,“唰”地一下,站起来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三人,是一个分工明确的惯偷团伙。
那两个壮汉听到口哨,立刻骂骂咧咧地推开挡路的人,顺着狭窄的过道,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们和鸭舌帽男人一起,呈品字形,直接将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王敢和嵇桃桃堵在座位上。
合围。
随着这三个恶汉的逼近。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个差点被偷走钱包的大叔,吓得脸色惨白。
他死死地把自己的包抱在怀里,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帮人回头找他算账。
其他的乘客更是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甚至连前面开着大巴车的司机,也只是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一眼。
司机熟练地转过视线,猛踩了一脚油门,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闷头开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为了两个陌生的大学生,去招惹这帮不要命的亡命徒。
绝望,在车厢后排蔓延。
看着这三个面露凶光、逐渐逼近的惯犯。
看着他们从口袋里隐隐掏出的弹簧刀片。
刚才还气势汹汹、仗着平时狐假虎威的底气大声呵斥的嵇桃桃。
在真正面对底层社会最原始的暴力威胁时,终于感到了深切的恐惧。
她那层由金钱堆砌出来的虚假胆量,瞬间被击得粉碎。
“姐夫……”
嵇桃桃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去,紧紧地贴着车窗。
她伸出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王敢的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躲在了他的身后。
而一直靠在座位上、仿佛是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的王敢。
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以为人多就能为所欲为的蠢贼。
看着他们脸上吃定了自己的嚣张表情。
王敢没有说话。
拍了拍嵇桃桃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示意她放开。
然后。
在这极其悬殊、剑拔弩张的合围中。
王敢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