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筱之战（三）（1 / 2）
三河之地的烽火愈发浓烈，长筱城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在风的裹挟下弥漫四方。冈崎城与长筱城相距不过五六十里，若是大军急行，至多一二日便可抵达。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率领的三万八千联军，此刻正踏着尘土，朝着长筱城疾驰而来。
而此时的雁峰山脚下，却早已布下了一张大网。此前鸟居强右卫门在此点燃烽火，向长筱城传递自己平安突围的信号，那冲天的火光不仅让城中守军看到希望，也惊动了城外的武田军。
武田军山县昌景素来谨慎，察觉到雁峰山的烽火后，立刻判断必有守军突围求援，当即命人埋伏在雁峰山旁，静待猎物自投罗网。鸟居强右卫门领命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马加鞭从冈崎城折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雁峰山，点燃烽火，将援军将至的消息传递给城中的奥平贞昌，让他们再坚持片刻。
“咻——”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紧接着，两侧山林突然冲出无数武田军，长枪如林，火把如星，瞬间将鸟居强右卫门一行团团包围。“不好！有埋伏！”鸟居强右卫门心中一沉，立刻高声下令：“诸位，拼死突围，务必将消息传递回去！”
十名骑兵齐声应和，挥舞长枪，护在鸟居强右卫门身旁，奋力向着长筱城冲杀。然而，武田军人数众多，且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山县昌景亲自督战，短短片刻之间，鸟居强右卫门身边的骑兵便纷纷倒下。
鸟居强右卫门奋力厮杀，身上多处负伤，长刀也被砍得卷了刃，终究寡不敌众，被死死按在地上，绳索缠身，动弹不得。
“哼，区区德川家，也敢在我武田军的地盘上撒野！”山县昌景勒马驻足，居高临下看着被押跪在地的鸟居强右卫门，语气中满是不屑，“押下去，带往本阵，交给主公发落！”
鸟居强右卫门被两名士卒拖拽着，一路向着武田军本阵走去。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沾满了泥土与鲜血，却始终挺直脊梁，没有丝毫屈服之色。他知道，自己此次被俘，恐怕难以脱身，但心中唯一牵挂，便是城中守军，便是那即将到来的援军。
武田军本阵，营帐高大，灯火通明，武田胜赖身着朱色阵羽织，端坐主位，神色阴沉，眉宇间满是焦躁。马场信周、内藤昌丰等一众家臣围坐两侧，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攻城的最新消息，也在担忧着未知的援军动向。
就在这时，守卫匆匆走进营帐，单膝跪地禀报道：
“主公，山县大人押着一名俘虏前来，说是长筱城守将奥平贞昌的家臣，名叫鸟居强右卫门，是从冈崎城折返而来的。”
“鸟居强右卫门？”武田胜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沉声道，“带进来！”
片刻之后，鸟居强右卫门被拖拽着走进营帐。他被绳索紧紧捆绑着，浑身是伤，却依旧昂首挺胸，目光直视着主位上的武田胜赖，没有丝毫畏惧。武田胜赖上下打量着，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便是鸟居强右卫门？竟敢孤身突围求援，胆子倒是不小。问你要如实回话，此次前往冈崎城，是否见到了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他们是否会前来？”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家臣的目光都集中在鸟居强右卫门身上，眼中满是期待与担忧——他们最害怕的，便是织田与德川联军前来驰援，那样一来，武田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鸟居强右卫门冷笑一声，缓缓开口，没有丝毫遮掩：
“既然被你等俘获，我也不必隐瞒。信长公与主公大人早已在冈崎城汇合，十万大军正向长筱城驰援而来。冈崎城与长筱城相距不过一二日路程，不出两日，联军便会抵达城下，到那时，便是你武田军覆亡之日！”
“什么？！”此言一出，营帐内的众家臣顿时哗然，脸上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马场信周猛地起身，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可能！信长此前正忙于调停九州争端，怎会如此之快便率援军赶来？这绝不可能！”
内藤昌丰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说道：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织田-德川联军真的一二日内便能抵达，我军如今尚未攻克长筱城，届时必然会腹背受敌。我军长途奔袭，粮草所剩无几，士卒也已疲惫不堪，若是两面夹击，恐怕难以支撑！”
山县昌景也躬身禀报道：
“主公，鸟居强右卫门所言，未必有假。在雁峰山埋伏时，发现他身边有扈从，想必是从冈崎城一路护送而来，只是未能突破我军的埋伏。织田信长素来狡诈，此次必然是察觉到长筱城的重要性，才会亲自率军驰援。”
众家臣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眼下局势，已然陷入了两难之地：长筱城久攻不下，城中守军虽粮草匮乏，却依旧死战不退；而织田-德川联军近在咫尺，至多一二日便能抵达，若是继续围困长筱城，必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可若是贸然撤军，不仅此前的努力付诸东流，还可能在撤军途中遭到追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武田胜赖，作为武田家的家督，他必须在此时做出抉择，是战是退，关乎着一万五千武田军的性命，关乎着武田家的颜面与未来。武田胜赖沉默着，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坦然无惧的鸟居强右卫门，脑海中思绪翻涌。
武田胜赖想起了父亲武田信玄生前的教诲，想起了武田家“风林火山”的威名，想起了自己继承家督之位后，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完成未竟大业，拿下长筱城，打开进军三河的大门。可如今，局势突变，援军将至，若是就此撤军，他颜面无存；可若是继续死战，腹背受敌，恐怕会让武田军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在武田胜赖的脑海中浮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鸟居强右卫门，看你也是个忠义之人，一身武艺也颇为不凡，若是肯归降我武田家，便饶你不死，还会封你为足轻大将，赐你百石领地，享尽荣华富贵，如何？”此言一出，众家臣纷纷面露惊讶，不解的看向武田胜赖。
马场信周连忙禀报道：
“主公，此獠乃是德川家死忠，岂能轻易归降？若是放他归降，恐怕会留下后患！”
武田胜赖摆了摆手，示意马场信周不必多言，目光依旧停留在鸟居强右卫门身上，缓缓说道：“自有打算。鸟居强右卫门，你且听着，给你一个机会，归降于我，然后随我前往长筱城下，向城中的奥平贞昌喊话，就说织田-德川联军不会前来支援，让他们速速开城投降。只要你能做到，便兑现承诺，若是不肯，今日便是死期！”
众人这才明白武田胜赖的用意——他是想利用鸟居强右卫门的身份，传递假消息，骗取城中守军投降，从而在联军抵达之前，快速拿下长筱城，摆脱腹背受敌的困境。这无疑是一个险招，但眼下，却是破解困局的唯一办法。
鸟居强右卫门闻言陷入沉思，他低垂着头，脸上神色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武田胜赖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引诱，又带着几分威胁：
“鸟居强右卫门，好好想想。若是归降于我，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获得荣华富贵；若是执意不从，不仅会死，城中的奥平贞昌也终究会被我军攻破城池，落得个身死城破的下场。自己权衡利弊吧！”
营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鸟居强右卫门的回答。时间一点点过去，鸟居强右卫门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挣扎，有决绝，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我答应。归降于你，随你前往长筱城下喊话。”
武田胜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大声说道：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来人，给强右卫门松绑，备上干净的衣物与食物，好好招待！”
两名武田士卒立刻上前，解开了捆绑在鸟居强右卫门身上的绳索。鸟居强右卫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他早已打定主意，所谓的归降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绝不会背叛奥平贞昌，绝不会背叛德川家。
武田胜赖并未察觉鸟居强右卫门眼中的异样，他立刻下令，押着鸟居强右卫门，前往长筱城下。他要亲自督战，亲眼看着奥平贞昌开城投降，亲眼看着长筱城落入自己手中，也好在联军抵达之前彻底破解困局。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武田军便浩浩荡荡向着长筱城进发。大军排列整齐，旗帜飘扬，长枪如林，气势恢宏。鸟居强右卫门被两名武田士卒挟持着，走在大军前方，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武士服，却依旧难掩身上的伤痕与疲惫，只是眼神依旧坚定，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的长筱城。
片刻之后，武田军抵达长筱城下，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下。
武田胜赖骑着骏马，来到大军前方，目光直视着城楼上的守军，语气冰冷的喊道：“奥平贞昌！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开城投降，可饶你与城中守军不死，若是执意顽抗，待我军攻破城池，定当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奥平贞昌，身着深蓝色阵羽织，正率领守军坚守城墙。他看到了城下浩浩荡荡的武田军，也看到了被挟持在前方的鸟居强右卫门，心中一紧，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知道，鸟居强右卫门必然是求援回来了，只是不知为何，会被武田军挟持。
就在这时，鸟居强右卫门深吸一口气，摆脱了身旁武田士卒的挟持，抬起头，目光望向城楼上的奥平贞昌，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奥平大人！以及城内的兄弟们！鸟居强右卫门在此！”
鸟居强右卫门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清晨的薄雾，清晰传到了城上。奥平贞昌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仔细望去，果然认出了城下的鸟居强右卫门，他激动的向前一步，扶着栏杆，喃喃说道：
“哦！确实是强右卫门的声音！是强右卫门！他回来了！”
城上守军也纷纷探头望去，当看到鸟居强右卫门的身影时，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是强右卫门大人！他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强右卫门大人一定是求援成功了！”
“援军很快就要到了！我们有救了！”
鸟居强右卫门听到城楼上的议论声，知道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他知道，武田胜赖就在身后，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没有退缩，再次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喊道：
“很可惜！在归营途中，遭到了武田军埋伏，不幸成为了俘虏，因此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