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冬雷(2 / 2)
霍光府邸。
夜,凉得像铁。
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光晕如豆。
密探早已退下,但关于东方朔的死,关于李广利的异动,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堆在霍光心底。。
他摊开手。
掌心,那片属于他的淮南残玉,骤然传来一阵灼痛。
它在共鸣。
与远在不其城,那对刚刚饱饮了鲜血与魂魄的阴阳血玉,产生了联系。
霍光瞬间明白了。
那场所谓的祭祀,是用人命填的坑。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怨毒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狂喜得如同恶鬼挣脱了锁链。
是刘安。
“时机到了!霍光!你听到了吗!时机终于到了!”
那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淮南王之魂,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咆哮。
“刘彻疯了!他为了炼那鬼东西,亲手逼死了自己最信赖的走狗!”
“朝堂乱了!卫子夫和刘据最锋利的爪牙,被砍断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霍光!你就袖手旁观!”
刘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看着江充那个蠢货,把巫蛊的脏水泼向东宫!看着刘屈氂那个莽夫,率兵包围长安!看着卫氏和太子,在绝望中走向覆灭!”
刘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是你,用《淮南子》的王道,重整这腐朽河山的机会!”
“你将不再是谁的影子!”
“你将是……圣人!”
霍光的呼吸,霎时一窒。
鼻腔里,忽然涌入一股遥远的上林苑草木腥气。
狼群的低吼仿佛就在耳边。
一支毒箭破空而来,一个比他年轻,比他尊贵百倍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句“我的人”,三个字,沉甸甸的,至今还烙在他的心上。
视线,渐渐模糊。
椒房殿的暖香,似乎穿透了时空。
一只雍容华贵的手,曾为他亲手整理衣冠,卫皇后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子孟,你与去病是兄弟,与太子亦是。”
耳边,又响起兄长霍去病临终前的最后一面。
那只拉着他的手,带着滚烫的热忱。
“子孟……阿兄不在的日子,你要看顾好太子,他可是你弟弟……”
“他……更是我们……守护的未来……”
“仇人!”
刘安的灵魂感受到了他的动摇,发出更尖锐的怒吼。
“他们是仇人之子!”
“是刘彻!是卫氏!他们踩着我们淮南王府满门的尸骨,才坐稳了这江山!”
“你忘了淮南的血海深仇了吗!”
“或者,让我来提醒你,上一世,你忠心护主,结果你霍氏满门,你的女儿霍成君,你的妻子,都被那个叫做刘病已是少年屠戮殆尽。”
“无情最是帝王家。”
霍光猛地闭上眼,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冷风灌入,像刀子刮过他的脸。
一边,是东宫。
灯火通明,隐约有儒生朗朗的读书声。那里,有故人,有兄长的托付,有未报的恩。
另一边,是李广利的府邸。
阴森诡谲,暗流涌动。那里,有棋子,有颠覆的野望,有刘安的复仇执念,还有上一世的遗憾。
悬崖,岔路口。
左边,情义。右边,仇恨。
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久。
他睁开眼,眼中所有的风暴,尽数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转身,回到案前。
取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下的,不是汉隶,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淮南密文。一行字,一气呵成。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封入蜡丸。
一个身影,如鬼影般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
霍光将蜡丸递给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城西,青州刺史府秘桩。交给田千秋的内线。”
心腹接过,转身欲走。
“等等。”
霍光叫住他。他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席卷长安的血雨腥风。
“就说……”
“是一个故人,提醒田府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冬雷震震,夏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