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温馨一刻(2 / 2)
此刻他是一池深水,静默深沉,无波无澜。
但剑锋还在。
只是藏在水下,看不见了。
“易辰,”姬母轻声道,“一路辛苦,快进来坐。”
江易辰走进门。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随身带来的那只紫檀木匣轻轻放在桌上,打开。
姬母看见匣中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羊脂玉瓶,怔住了。
“这是……”
“太湖灵眼的千年玉髓芝,炼制的养生丸。”江易辰取出第一只玉瓶,“母亲近来睡眠不佳,此药睡前服一粒,七日可愈。”
第二只玉瓶。
“父亲多年劳累,腰膝酸软。这是用长白山野山参配滇南血竭炼制的壮骨丹,三日一粒,一月为度。”
第三只玉瓶。
“小妹功课繁重,用眼过度。这是杭白菊配江南枸杞炼制的明目散,每日一勺冲服,可保目力清明。”
他一瓶一瓶取出,一瓶一瓶说明用途、用法、禁忌。
那些艰涩的医理、复杂的药材配伍、精准的炼制火候,被他用最浅白的话语,一一讲解给这三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却始终不知如何亲近的家人。
姬母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她不是为那些珍稀的药材。
她是为这个女婿,竟将她无意间抱怨过的失眠、将丈夫偶然扶腰的动作、将小女儿揉眼睛的习惯,一一记在心里。
记了这么久。
记了这么细。
姬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
她的夫君,不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
不诉诸言语,不形于颜色。
只在你不经意的时刻,将你所需的一切,轻轻放在你手边。
晚饭很丰盛。
姬母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清蒸鳜鱼、糖醋排骨、红烧肉、蒜蓉时蔬、莲藕排骨汤。都是姬瑶从小爱吃的。
姬父破例开了瓶珍藏五年的茅台,给江易辰斟了满满一杯。
江易辰没有推辞。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姬父看着他,忽然笑了。
“易辰,”他说,“以前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女儿。”
他顿了顿。
“现在我觉得,是我女儿配得上你。”
姬瑶低下头,假装专心剔鱼刺。
但她的耳尖,红透了。
饭后,姬母和姬小妹去厨房收拾碗筷,姬父回书房接一个电话。客厅里只剩下江易辰和姬瑶,以及茶几上那壶新沏的碧螺春。
姬瑶靠进沙发里,将腿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回到安全巢穴的猫。
“夫君。”她轻声道。
“嗯。”
“你方才给母亲那些药丸……”她顿了顿,“我都不知你何时备的。”
江易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玉戒中取出最后一只未开封的玉瓶,放在茶几上。
这只玉瓶与先前那些不同——不是羊脂玉,而是质地更细腻、光泽更温润的和田青玉。瓶身镌刻着极细的符文纹路,那是他在沧溟号底舱,为这批驻颜丹专门布设的“保鲜阵”。
“这是给母亲的。”江易辰说。
姬瑶打开玉瓶。
瓶中静静躺着三枚淡绯红色的丹药,表面流转着三道纤细如发丝的天然纹路。
驻颜丹。
她亲手参与炼制的那一炉,共得九枚。三枚赠予白素卿,三枚留作耀辰重器,三枚——
原来夫君一直留着。
“母亲年过五十,鬓边已有白发。”江易辰的声音很平静,“此丹虽不能逆转时光,却可让白发再生时,慢一些。”
他顿了顿。
“让她多陪我们几年。”
姬瑶看着那三枚丹药,没有说话。
她将玉瓶轻轻合上,放在茶几正中。
然后她靠回沙发,将头轻轻倚在江易辰肩上。
窗外,江城秋夜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海。
“夫君。”姬瑶轻声道。
“嗯。”
“东海之后……我们还回来,对不对?”
江易辰沉默片刻。
“对。”他说。
“东海之后,我们还回这里。”
姬瑶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在江易辰肩头,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窗外,长江在不远处静静流淌。
这条奔流万里的母亲河,携着青藏高原的冰雪、云贵高原的泥沙、巴蜀盆地的雾气、荆楚大地的烟火,一路向东,汇入那片他们即将奔赴的海洋。
而此刻,在这座江城的某个窗口,有一盏灯,正为他们亮着。
姬母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看见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
女儿靠在女婿肩头,睡着了。
女婿静静坐着,没有动。
茶几上,那三枚淡绯红色的丹药,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姬母没有惊动他们。
她轻轻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下墙角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那对依偎的身影。
她转身回到卧室,轻轻掩上门。
“睡了?”姬父从书桌前抬头。
“睡了。”姬母说。
她坐在床边,沉默良久。
“老姬。”
“嗯。”
“你说,瑶儿这次回来……”她顿了顿,“是不是又要走?”
姬父没有回答。
窗外,江城的夜航船拉响悠长的汽笛,顺流而下,奔赴东海。
姬母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海洋,许久。
“他们会回来的。”她说。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