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全新的方向(2 / 2)
自己这个皇帝,恐怕第一个就要睡不着觉。
“所以,还是得一步一步来啊。”赵顼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窗户,将寒意重新挡在外面。
他坐回案前,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欧阳修的信和皇城司的情报,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脚下的路。
当前最优也是唯一可行的战略,就是欧阳修暗示、也是他自己早已定下的方略:先夏后辽,先固后图。
西夏才是眼下必须解决、也有可能解决的麻烦。
打断它的脊梁,不仅是为了雪耻,为了收复灵夏故地,更是为了彻底解除西顾之忧。
将陕西诸路的数十万精兵和庞大资源解放出来,才能在未来,真正有资格去考虑北边那个庞然大物。
韩琦在西北的布局,种谔、刘昌祚的磨刀霍霍,水泥堡垒的延伸,蜂窝煤保障的过冬士气。
乃至对辽国的外交稳控……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对西夏的致命一击在做准备。
这一战,要的不只是击退,而是打疼,打残,打出至少十年的太平,让西夏从“边患”变回“属国”,甚至更弱。
赵顼提起朱笔,在欧阳修密奏的末尾空白处,缓缓批了八个字:
“老臣谋国,朕知之矣。”
这是对欧阳修坦诚的肯定,也是对自己战略定力的确认。
然后他另铺一纸,开始起草给韩琦的密谕。内容不再是泛泛的鼓励,而是具体到对横山堡垒推进速度的要求。
对来年开春后西夏可能反应的预判、以及对与辽国接壤边境“外松内紧”、避免刺激的明确指示。
写罢用火漆密封,唤来李宪:
“六百里加急,直送长安韩琦。告诉他,一切按既定方略,稳扎稳打。
朕,不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要的是大势,是将来。”
李宪躬身接过,悄然而退。
赵顼再次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西北即将燃起的烽火,也看到了更北方那片广袤草原上,那双同样在审视着南方的、锐利而自信的眼睛。
“耶律洪基……咱们,都还有的是时间。”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棋局后的深沉。
“先下完西夏这盘棋。下一步怎么走,再看。”
樊楼外的汴京,依旧沉浸在繁华与安宁之中。
唯有顶楼那一窗灯火,和灯下年轻皇帝眼中闪烁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预示着一场关乎国运的风暴。
已在西北的地平线上,积聚起沉闷的雷声。
而北宋这艘巨轮,在一位清醒而坚定的舵手操控下,正调整着风帆,准备迎接它必须面对,也必须赢下的第一场真正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