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王安石选婿(2 / 2)
揉了揉眉心,他转向侍立一旁、神情恭谨中带着一丝疲惫的蔡卞。
“元度,”
王安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带着些许沙哑:
“连日案牍劳形,辛苦了。后园那几株绿萼梅,今岁开得甚好。你随我去走走,换换心境。”
蔡卞心头一凛。他深知这位“相公”的脾性,赏梅是假,考较是真。
自六月追随王安石北上河北,他亲眼见证了这位“拗相公”是如何以雷霆手段,在河北这片盘根错杂的土地上推行检地、水利诸法。
他也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和非议。此刻邀他赏梅,绝非闲情逸致。他肃然躬身:
“是,相公。连日得相公教诲,学生受益匪浅,不敢言辛苦。”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积雪,步入后园。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更显得四周空旷寂静。
来到梅树下,蔡卞微微一怔。梅树下早已设下一张青石案,案上置一张焦尾古琴,琴旁一小红泥炉,炉上煨着的茶壶正咕嘟冒着热气,茶香与冷冽的梅香交织,沁人心脾。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石案旁亭亭立着一位少女。
她身着淡青色素面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绣缠枝梅纹的斗篷,身形窈窕,气质清冷。
见父亲与客人到来,她并未如寻常闺秀般回避,只从容敛衽一礼,姿态优雅,目光清澈而平静,直接迎上蔡卞打量过来的视线。
蔡卞认得,这正是王安石的次女,王霁。他早闻王相公这位千金不仅容貌出众,更兼才华横溢,性情肖似其父,颇有主见。
“此乃小女霁儿,”
王安石语气随意,仿佛真是偶遇:
“平日也喜读些诗书,今日雪后初晴,她在此练琴。元度不必拘礼。”
蔡卞连忙深深一揖:
“卞,见过王姑娘。”
他心中雪亮,这绝非“偶遇”,而是王安石精心安排的场面。招婿之意,已不言自明。
王霁还礼,声音清越,如冰雪击玉:
“蔡公子有礼。久闻公子才高学富,不仅通晓经义,更精于实务。
今日雪梅俱佳,偶得一对句上联,想请教公子,不知可否赐教?”
她目光扫过石案上的古琴,却未拨动,只是纤指轻抚琴弦,望着满树琼英,吟道:
“雪压梅枝,白璧无瑕,为何孤傲?”
话音落下,园中一片寂静,唯有茶炉沸声轻微。
蔡卞心念电转,这上联看似咏梅,实则机锋暗藏,问得极深。
“雪压”可喻指外界重重压力、世俗的非议与阻力,正如他们如今在河北面临的困境;
“白璧无瑕”可指高洁的品性、纯粹的理想,亦或是他们所追求的新法之“公正”;
“为何骨傲”则是直指核心——在如此重压和追求纯粹的过程中,凭借什么来保持那份不随波逐流、不屈服于现实的傲骨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