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清算之日（2 / 2）
仿佛由暗灰色浓雾和细碎暗红色光点构成的、半透明的“外壳”，
时而凝聚出类似陈旧合金或风化岩石的质感，时而又溃散成一片翻滚的能量涡流。
在这令人不安的外壳下，隐约可见某种更加致密的、
仿佛坏死肌肉与晶体纤维纠缠在一起的、不断痉挛搏动的“内核”。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位置。
那里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两点不断明灭、仿佛风中残烛的、暗红色的“光点”，
如同眼睛，死死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一种非人痛苦的“凝视”着林一。
而当它挣扎时，那暗灰色的外壳会偶尔变得透明一瞬，露出其下更加惊悚的景象
——某些部位，依稀还能看到残破的、似乎属于某种古老型号探索服或工作服的碎片，与那些坏死组织生长在了一起。
“生命体征……混乱。检测到高强度、但极度不稳定的低语污染能量特征，
与已知任何畸变体模式都不同。同时……
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标准的碳基人类神经电信号残留，
以及……无法解析的、高强度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意识波动。”
随行的医疗官声音发颤地汇报着扫描结果。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巴拉克端着枪，独眼瞪得溜圆，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警惕。
林一没有回答，他强忍着那“东西”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与能量紊乱感，
向前一步，左臂的“原点”气旋自主加速，散发出混沌而温润的光芒，
仿佛在对抗和解析着对方那纯粹的、混乱的恶意。
他凝视着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沉声开口，声音不大，
却仿佛带着“原点”与城墙秩序场加持的穿透力，直刺对方那混乱的意识核心：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那“东西”的挣扎似乎停顿了一瞬，暗红色的“眼睛”光芒剧烈闪烁，
那层不断流动的外壳下，传出一阵如同无数砂砾摩擦、
又混合了电子杂音和痛苦呻吟的、难以理解的声音。
但渐渐地，在“原点”光芒的持续照射与压制下，那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或者说，某种残存的、属于“人”的语言功能，被强行激发了出来。
“……嗬……嗬……谁……我是……谁？”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但音色……依稀能听出，属于一个苍老的、饱经风霜的男性。
突然，那声音变得尖锐、充满刻骨的恨意与疯狂：
“不！我是……净化！是……修剪！是……寂静！
你们……无序的杂音……必须……清除！为了……永恒……的……安眠！”
但下一刻，那疯狂又陡然褪去，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悲伤与空洞取代：
“……不……不对……我是……科考船‘深空漫步者’号……
首席生物学家……周明远……编号……AS-447……
我们发现了……低语的……源头……它……进来了……
它在……改变……融合……痛苦……永远……的……痛苦……”
周明远？“深空漫步者”号？
林一的记忆库中瞬间调出相关信息——
那是一艘在“大崩溃”初期，于“锈蚀墓穴”污染区边缘失去联系的、
隶属于某个早已消亡的小型科研联盟的考察船，
失联时间超过四十年标准年。船上所有成员，早已被宣告死亡。
一个被认定死亡四十多年的人，一个被低语深度侵蚀、同化，身体和意识都发生了恐怖畸变，
却又诡异地保留了部分独立意识、记忆碎片，甚至……伪装与智能的“存在”？
“高级共鸣者……”林一喃喃道，想起了“裁决”水晶中，
关于低语污染最罕见、也最危险的一种变异的模糊记载——
极少数个体，因其自身意识或灵能特质的特殊性，
在被低语侵蚀时，未能完全沦为疯狂的畸变体，也未能被彻底“消化”，
而是进入了一种恐怖的、半融合半独立的“共生”或“寄生”状态。
它们保留了部分原有记忆和智能，甚至能进行一定程度的伪装和策略思考，
但其思维核心与存在本质，已被低语的“集体意志”或某种更深层的“指令”所扭曲、掌控，
成为执行特定任务的、拥有高度自主性的“高级工具”或“感染节点”。
眼前的“周明远”，显然就是这样一个悲剧而恐怖的造物。
“谁……控制你？你的任务是什么？”
林一继续追问，语气更加严厉，
“除了破坏生态核心，你还想做什么？‘磐石’的弱点，是谁告诉你的？”
“周明远”那扭曲的形体再次剧烈挣扎，暗红色的“眼睛”疯狂闪烁，
似乎内部的“指令”、“残留人格”与无尽的痛苦在激烈冲突。
最终，那混合了砂石摩擦与电子杂音的扭曲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清晰的“陈述”意味：
“指令……来自……深空……的……‘泛意识集合’……低语的……根源意志之一……
任务：渗透……潜伏……评估……破坏‘秩序节点’的……联合防御可能……制造……猜忌……内耗……”
它顿了顿，那两点暗红的光芒，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毒与嘲弄，死死盯着林一：
“‘磐石’……弱点……是……饵……但……真的……攻击……不是那里……”
林一心中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周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即将达成某种可怕目的的、扭曲的快意：
“我们的目标……是……‘逆熵奇点’稳定器的……外置共鸣校准阵列！
那才是……维持‘奇点’与此维度稳定锚定的……真正‘弦’！
破坏它……‘奇点’将短暂失准……秩序场将出现……巨大涟漪……
那将是为……‘远方’的‘修剪者’……指引的……最明亮的……灯塔！
也是……引爆‘苍白王座’节点内部，因联合推演而临时调整的、
不稳定的秩序脉络的……最佳共振触发器！”
“里应外合……瘫痪防御……指引收割……引爆节点……
让这片星区……在真正的‘湮灭’降临前……
先一步……在自相残杀与秩序崩塌中……化为……
完美的……寂静坟场！时间……就是……现在！”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阿尔法急促的警报声，
同时在林一个人通讯器和整个星核议事厅中凄厉响起：
“警报！检测到‘逆熵奇点’外置共鸣校准阵列所在地——
‘寂静之环’空间站——遭受不明身份、高强度、针对性信息-能量复合攻击！
阵列稳定度急剧下降！奇点锚定场出现波动！‘苍白王座’节点方向，
监测到异常剧烈的秩序脉络共振扰动，强度急剧攀升，已接近危险阈值！
侦测到超空间波动——有不明大型单位，正在向本星区高速抵近！”
“周明远”那扭曲的、非人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个充满无尽恶意的、虚幻的笑容，
那混合了痛苦与疯狂的声音，如同最后的诅咒，回荡在空气中：
“太晚了……‘守护者’……清算之日……到了……我们都将……归于……永恒的……静寂……”
陷阱，确实抓住了蛇。但这毒蛇在落网之前，已然将致命的毒液，
注入了猎人的心脏，并唤来了……遮天蔽日的、真正的猎手。
林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