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逐利商人(1 / 1)
这些刻薄的嘲讽声,苏明远全然听不到,就算听到,他也不会再理睬分毫。此刻他的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自己前半生活得憋屈又可笑,为了所谓的宗门荣誉、氏族身份,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受尽屈辱与孤立,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次。
狗屁名伶族的附庸身份,狗屁政治宗的弟子规矩,老子先是苏明远,然后才是名伶族人,最后才是政治宗弟子!
他清楚地记得,此前绝境之中,空蝉为了让他们安全脱身,甘愿独自留下断后,从未想过放弃他们、只顾自己活命。这般情义,他怎能辜负?
“林兄,等等我!”苏明远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林杤藏的背影,放声大喊,随即迈开脚步,不顾身后的凶险与高温,毅然决然地朝着那片耀眼强光,飞奔而去。
灼人的热浪依旧在草原上翻涌,天边那片毁灭性的强光虽已渐渐黯淡,却仍残留着刺目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的臭氧与焦糊味久久不散,踩在脚下的草地还带着未散的余温,烫得脚底发疼。
林杤藏与苏明远并肩朝着强光核心艰难前行,两人皆是满身尘土、衣衫湿透,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滑落,在脸上晕开一道道污痕,脚步因重伤和连日奔波显得格外沉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
林杤藏侧过头,看着身旁气喘吁吁却眼神坚定的苏明远,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咧嘴露出一抹带着打趣意味的笑,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明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嗓音因燥热有些沙哑:“嚯~可以啊,苏明远,够意思!我刚才还以为你会顾及宗门和自身安危,不敢跟着过来,没想到你真的回头了,属实让我刮目相看。”
苏明远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回怼,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我像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当初若不是空蝉和你搭伴同行,我怕是早就死在草原的凶险里了。”
“倒是你,平日里看着一副惜财如命、凡事只顾自己的模样,刚才不管不顾往回冲的样子,还真挺让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会头也不回地赶往竞技场呢。”
林杤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脚步也慢了几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望着前方愈发模糊的强光,眼神里透着几分难得的诚恳,语气沉稳地说道:“意外吗?其实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谁真心对我好,谁暗地里算计我,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分得清清楚楚。”
“你说张三,他虽说平日里看着冷硬了点,说话也直来直去,可从头到尾,他终究是真心待我们,从未有过半点算计之心。”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猜你之前肯定觉得我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眼里就只有银子和好处,这话倒也不算错。”
“这世道本就现实,没有钱财,别说学习进阶,就连最基本的活下去都难,我看重利益,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罢了。但我这份‘唯利是图’,从来都是针对那些无关的外人、针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对手,而非一路出生入死的朋友。”
“说起来,张三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前后也就短短几年的光景。”林杤藏的眼神飘向远方,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我不过比他年长几岁,早些年的时候,我还因为一些误会,受他人指使追杀过他,那时候下手也没留余地,可他后来脱困后,非但没有计较前嫌,反倒在草原遇险时,依旧愿意带着我这个累赘,从未想过抛下我。”
“他都能做到不计前嫌,我林杤藏再贪财、再惜命,难道还能在这种关头退缩,独自苟活吗?要知道,江湖路上多条朋友多条路,而依我看,张三的路,怕是能通天的,这般挚友,绝不能就这么白白丢了。”
苏明远微微蹙眉,听着他的话,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疑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林杤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什么意思?你这般不顾生死回来救空蝉,难道只是为了日后他功成名就,报答你的这份恩情吗?若是这样,那我倒是把你想的有些复杂了,原以为你是真心念及同伴情谊。”
“是,也不是。”林杤藏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避讳,语气格外坦诚,“首先我得承认,我是个商人,逐利是商人的本性,若是能救下张三,日后他若真的一飞冲天,我自然能沾光,这是实打实的利益,我没必要否认。但你别忘了,我在成为商人之前,首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作为人来讲,看着和自己一路出生入死、并肩扛过无数凶险的伙伴,为了让我们脱身,独自留在这般恐怖的技法里生死未知,我们若是连尝试都不尝试,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心中的愧疚能折磨得我夜夜睡不着觉。万一真的有个好歹,就算张三的鬼魂不来找我索命,我这辈子心里都难安,永远都会活在自责里。”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再次变得凝重,望着前方愈发浓烈的强光,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过咱们俩必须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张三虽说当时说自己有后手,可你也亲眼看见了,这符箓的威力堪称毁天灭地,连大地都能熔成深坑,空气都能变成离子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后手,才能挡住这般恐怖的攻击?”
“再说了,他若是真有这般厉害的后手,当初在幻境里被狂刀客追杀、身陷绝境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拿出来脱困,反倒要拼着重伤脱身?我实在想不通。”
苏明远闻言,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黯淡下去,脸色也变得沉重无比,他深深叹了口气,脚步愈发沉重,声音低沉又无奈:“你说的这些,我心里也清楚,最坏的结果我早就想到了。就算真的是去收尸,我也必须过来看上一眼,不枉我们相识一场,不枉他把我当成同伴,真心待我一场,否则我这一辈子,良心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