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作死小宫女献辣，冷面太子秒破防（上）（1 / 2）

残冬的夜，总比寻常时候更沉些，连带着东宫的月色都裹了层薄凉的霜，洒在偏殿的琉璃瓦上，碎成一地清冷的银辉。可偏殿里头，却是另一番与这深宫冬夜格格不入的热闹，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肉香、菌香，混着炭火燃烧的松烟味，在殿内绕了一圈又一圈，将窗外的寒风吹得半点也透不进来。

偏殿本是东宫闲置的小殿，平日里少有人来，地砖缝里还积着些细尘，可今日却被宫人们拾掇得干干净净，靠里的位置摆了张矮几，几盆通红的炭火盆分列两侧，火舌舔着架起的铁签，噼啪的声响混着宫人们低低的笑语，倒有了几分民间小院的烟火气。炭盆边，几个小宫人围坐成一圈，手里都捏着串好的烤串，有肥瘦相间的羊肉，有嫩生生的菌菇，还有裹了蜜浆的红薯，铁签在火上翻来覆去，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缕小小的火苗，香气便又浓了几分。

太子妃沈芷幽卸了平日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的软缎褙子，乌发松松挽了个纂，簪着支素银簪子，少了些东宫主母的端庄肃穆，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温婉柔和。她就坐在矮几旁的软垫上，手里也捏着一串烤红薯，指尖被热气烘得微红，却也不松开，只是轻轻转着，看着那红薯皮渐渐烤得焦黑起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松弛。

入宫数年，她自嫁入东宫，便被太子妃的身份缚住了手脚，一言一行皆要合着规矩，一步一履都需照着礼制，晨起请安，打理中宫，接见命妇，日日如是，连笑都要拿捏着分寸，遑论这般在偏殿里与宫人一同围炉烤串，这般轻松自在的时刻，于她而言，竟像是偷来的珍宝。

殿内的宫人也都松了心神，平日里在东宫当差，皆是大气不敢喘，连走路都要放轻脚步，今日得了太子妃的默许，又因着这偏殿偏僻，料想太子殿下不会过来，便也敢稍稍放肆些。小太监小禄子手里捏着两串烤羊肉，正跟身旁的宫女春桃比谁的烤得更焦香，春桃抿着嘴笑，手里的烤蘑菇翻得勤快，还不忘打趣他：“你那串都快烤糊了，殿下若是见了，定要罚你去扫御花园。”

小禄子嘿嘿一笑，也不恼，只把烤串往炭火边挪了挪：“糊了才香呢，你懂什么。”一旁的掌事宫女张嬷嬷也没板着脸，只是轻轻敲了敲小禄子的脑袋：“仔细些，别把火星溅到太子妃的衣裳上。”语气里却无半分苛责，眼角眉梢也带着笑意。

唯有江弄影，忙得脚不沾地，她半蹲在炭盆边，身前摆着个小小的瓷碟，里头盛着些红褐色的粉末，正是她托人从宫外寻来的茱萸粉——自打穿越到这大靖朝，她便心心念念着现代的辣，寻了许久才知道，这世上没有辣椒，唯有茱萸粉能凑活当替代品，只是这茱萸粉的辣，比之现代的辣椒，竟还要烈上几分，只是平日里宫人用着，都只敢撒上一点点提味，偏她是个重口味的，今日便私藏了些，想着烤串时多撒点，尝尝那“变态辣”的滋味，也算缅怀一下现代的时光。

入宫数月，江弄影早已磨去了初来时的惊慌失措，学着低眉顺眼，学着察言观色，可骨子里的那点跳脱和吃货本性，却总也藏不住。今日见太子妃心情好，又恰逢这偏殿无人，便撺掇着宫人们一同烤串，本想着偷个懒，解解嘴馋，却不料一时手痒，竟把那茱萸粉狠狠撒了大半在刚烤好的一串蘑菇上。

那烤蘑菇被炭火烤得汁水饱满，菌盖微微卷起，裹着厚厚的茱萸粉，红褐色的粉末沾在嫩白的菌肉上，看着便极具视觉冲击，江弄影捏着这串蘑菇，心里还有些小期待，想着等会儿递给太子妃，看看这位端庄的太子妃尝了变态辣，会是何等模样。她半蹲着身子，指尖捏着铁签，还在轻轻翻动着另一串蘑菇，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眉眼弯弯，倒有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全然没了平日里宫女的拘谨。

可这份热闹与轻松，却在一道身影踏入偏殿的瞬间，被生生掐断，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连半点余温都来不及留存。

傅沉舟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织金蟒纹朝服，墨发高束，玉冠束顶，袍角还沾着些夜露的寒气，以及朝堂上未散的肃杀。他刚从御书房议事回来，一路车马劳顿，本想回正宫歇息，却听闻偏殿有动静，便顺路过来看看，却不料竟撞见了这般光景——他的东宫偏殿，竟成了宫人们围炉烤串的地方，连他的太子妃，都混迹其中，指尖还捏着烤串，嘴角带着笑意，那般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失仪”。

傅沉舟的目光，便那般落了下来，如同冬日里从寒山之巅凿下的冰锥，冷硬，锋利，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地扎进偏殿里，将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烟火气和暖意，瞬间冻结。他站在殿门口，身形挺拔，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无半分温度，只凝着沉沉的寒意，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如同在审视着一群犯了错的罪人。

炭火依旧在噼啪作响，可这声响，在此时的偏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方才还笑闹着的宫人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手里的烤串还捏着，嘴角的笑意还挂着，可眼神里却已经漫上了惊恐。小禄子手里的烤羊肉“啪嗒”一声掉在炭盆边，火星溅起，他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春桃捏着烤蘑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

不过片刻，所有宫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手忙脚乱地松开手里的烤串，“噗通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脊背绷得笔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的笑语欢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的噼啪声，在殿内回荡，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张嬷嬷作为掌事宫女，最先稳了心神，却也不敢抬头，只是伏在地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殿、殿下万安。”她的话音落下，其他宫人也跟着齐声附和，声音参差不齐，却都裹着浓浓的恐惧，在偏殿里飘着，显得格外凄凉。

太子妃沈芷幽也迅速站起身，她的动作极快，却又不失分寸，将手里的烤红薯轻轻放在矮几上，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褙子，又顺了顺鬓边的碎发，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持重的东宫主母模样。只是她的指尖，还微微捻着，指腹间似乎还残留着烤红薯的温热，以及那烟火气的余味，方才那抹难得的轻松笑意，早已从眼底敛去，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迎候，她微微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婉，却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殿下回来了。”

她的心里，并非不慌。身为太子妃，在偏殿与宫人一同烤串，本就是失仪之举，若是被外人瞧见，定要被参上一本，说她主母不端，教坏宫人。可她更清楚，傅沉舟的性子，最是注重规矩，最见不得这般失仪的场面，此刻唯有端着太子妃的本分，才能稍稍挽回几分。她垂着眸，不敢去看傅沉舟的眼睛，只感觉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脊背发凉。

偏殿内，唯有江弄影，还保持着那个半蹲着的姿势，一动未动。

她的手还捏着那串烤蘑菇，铁签被她捏得微微发烫，蘑菇上的茱萸粉还沾着些许炭火的火星，香气混着浓烈的辛辣味，直直地往鼻腔里钻。她本是正准备把这串变态辣蘑菇递给太子妃，刚直起一点身子，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殿门口的那道玄色身影，那一刻，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停滞。

傅沉舟的目光，就那般精准地锁定了她，那目光里的寒意，比之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穿透。江弄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不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诧异——大抵是从未见过，有哪个宫人，敢在他面前，摆出这般放肆的姿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弄影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地回荡：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沉舟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更没想到，自己会被他抓个正着。在东宫的偏殿里，聚众烤串，已是大罪，更何况，她还把太子妃都给“带歪”了，让太子妃失了仪，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宫人不懂规矩，太子妃一时失察；往大了说，便是主母不端，宫规废弛，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参上一本，说太子妃善妒，故意在偏殿寻欢作乐，不理中宫之事。

而她江弄影，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真的被深究，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