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大悲疑案(1 / 2)
往下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逐条列举了过去半年朝廷干的事:修宫殿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选秀祸害了四府百姓,卖官鬻爵前后进账不到八十万两却毁了吏治根基。
江北四镇欠饷哗变在即,铁路修到了淮河边……每一条都有数字,有人名,有日期。
他是言官。
他手里有据。
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韩赞周亲自跑来找他。
不是传旨,是递话。
“陈大人,咱家好心提醒一句——这道折子,万岁爷还没看。马阁老先看了。”
陈子龙问:“然后呢?”
“马阁老让咱家来问您一句话。”
韩赞周压低嗓门,“您是想跟章正宸一样回老家呢,还是想去比老家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意思明白得很。
贬谪。
或者更糟。
陈子龙没接话,关门送客。
那天夜里,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方白纸。
空白的。
窗外蝉在叫,叫得人心烦。
他想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陈子龙去了吏部,递了辞呈。
辞呈上只写了“无能报国”四个字。
吏部当天就批了。
连装样子挽留的过场都省了。
陈子龙出城那天是八月十四,中秋前一天。
没有人来送他。
他雇了条小船,沿秦淮河往下走,转入长江,顺流回松江。
船过燕子矶的时候,他站在船头往北看了一眼。
天很高,云很薄。
长江对岸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边有一条铁路,正一寸一寸地朝南京爬过来。
——
开元三年二月。
文华殿早朝,群臣列班。
朱由崧照例迟到了一刻钟,照例打了两个哈欠。
马士英汇报了三件事:苏州织造进贡了一批云锦,杭州知府送来了十坛桂花酒,工部报告说西苑戏楼月底完工。
没有人谈军务。
没有人谈财政。
没有人谈淮河北岸那条还在延伸的铁路。
整场早朝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
散朝的时候,文华门外站着的黄门凑在一块嘀咕。
一个年纪大的太监说了句:“去年这个时候,那个陈大人还天天在这儿堵门上折子来着。”
“哪个陈大人?”
“就是松江那个,陈子龙。”
年轻的太监想了想,摇头:“没印象了。”
——
南京城下了场倒春寒的雨,冷得邪乎。
这天一早,应天府衙门口围了一堆人。
起因是一个和尚。
和尚法号大悲,四十来岁,剃得锃光瓦亮的脑袋上有十二个戒疤,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灰色僧袍,脚上一双草鞋,站在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扯着嗓子喊了一上午。
喊什么呢?
“吾乃大明齐王后裔,先帝血脉!弘光帝得位不正,潞王贤德,该作正位!”
搁太平年景,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巡城兵卒拿绳子一捆拖走了事。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话比刀子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