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秦淮笙歌(2 / 2)
杨维垣是阮大铖的人,但领了马士英的底——只问真假宗室一条,不扯旁的。
杨维垣审案干脆。
他从礼部残档里翻出了齐藩的断嗣记录,白纸黑字写着嘉靖二十年齐王朱榑七世孙病亡,嫡脉绝嗣。
大悲拿出来的那张所谓玉牒残页,经三名老吏比对笔迹和印记,认定是伪造。
铁证摆出来,大悲的脸才变了。
杨维垣拍了下惊堂木:“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大悲这回不装了。
他跪在堂下,浑身打哆嗦,先前那股淡定劲儿碎了一地。
交代说自己本姓王,徽州人,在牛首山挂单混饭吃的野和尚。
有人找到他,给了二百两银子和一张写好的词,让他去应天府门口背。
“谁给的银子?”
“小人不认得。是个穿青衣的中年人,没留名字。”
杨维垣追问了半个时辰,大悲翻来覆去就这些。
那个“青衣人”找不着影子,二百两银子花了一半,剩下的从僧袍夹层里搜了出来。
线索断了。
或者说,有人刻意让线索断在这里。
——
三月二十五。
大悲以“冒充宗室、妖言惑众”罪,被押至三山门外斩首。
围观的百姓不多,稀稀拉拉几十个。
跟菜市口杀鸡差不多动静。
脑袋落地那一刻,大悲嘴里还在嘟囔什么,没人听清。
刽子手用草席一裹,扔进板车拉走了。
案子结了。
可事情没完。
大悲的口供虽然被马士英压下来了,但南京城什么地方?
满朝文武的消息比漏勺还密。
口供里那十一个名字,当天夜里就传遍了半个秦淮河。
钱谦益坐在家中,听幕僚把消息带回来,脸色白了又青。
他知道自己被点了名。
他也知道马士英没有追查。
可这不代表安全——名单在人家手里,什么时候翻出来都行。
这把刀悬在头顶上,比真砍下来还让人睡不着觉。
当晚,钱谦益烧了书房里三封往来信件。
烧完之后又后悔——烧了更像做贼心虚。
另一边,阮大铖虽然被马士英拦住了,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他没敢动名单上的大人物,转头拿小鱼开刀。
三天之内,两个复社的年轻文人被抓进了镇抚司,罪名是“结社议政、诽谤朝廷”。
消息传出去,东林和复社的人兔死狐悲,私底下骂声一片。
黄道周在福建老家听到消息,给南京故旧写了封信,信上一句话流传甚广——“国未亡于外敌,先亡于党争。”
没人敢把这话拿到朝堂上说。
说了也没用。
该听的人听不见,能听见的人不在乎。
秦淮河照样笙歌,戏楼照样上梁。
南京城的春天来了,柳絮飘得满城都是。
飘到护城河里,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白,远看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