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弘光暴君(1 / 2)
锦衣卫指挥使冯可宗接了差事。
冯可宗这个人,原先在北京锦衣卫里混,不入流的小旗官。
南渡之后攀上了马士英的线,一路升上来,干的全是脏活。
大悲案的后续收尾就是他经手的。
他提审童氏是在五月初五,端午节。
锦衣卫诏狱里没有粽子味,只有铁锈和霉味。
童氏跪在石板上。
四天没吃饱饭,脸上的颧骨更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冯可宗坐在条凳上,翘着腿,手里捏着那枚铜扣。
“说。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从河南走到南京?四个月?就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
“路上搭过商队的车。也走过官道。到了凤阳遇上好心人给了盘缠。”
冯可宗把铜扣扔到桌上。
“这东西哪来的?”
“福王府里的。王爷赏给我的。荷包是我自己绣的,没绣完——那年冬天洛阳就破了。”
冯可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圣上说了,不认识你。”
童氏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不认识我?”
她的声音哑了,“他生辰那天,在书房喝多了,把茶盏砸了,是我收拾的。他左肩后面有道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冯可宗抬手打断她。
“够了。编故事谁不会?这些细节,福王府里当过差的下人随便哪个都能说出来。”
童氏抬起头。
“那你们去找当年福王府的人来认。一个个问。只要有一个人说我不是,我自己撞死在这大牢里。”
冯可宗没接这个茬。
找人来认?
认出来是真的怎么办?
万岁爷的意思很明确——假的。
那就只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招是吧。没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
“慢慢来。”
——
审了七天。
锦衣卫的手段不用细说。
童氏一个妇人,扛不住。
但她不改口。
打了三次夹棍,两次。
手指甲掀了四片。
冯可宗的人问一句,她答一句。
问到最后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我是福王妃,我没骗人。
她带来的那个男孩,冯可宗也审了。
孩子吓得说不出整话,哭了一上午,断断续续交代说,他叫大宝,娘从小告诉他,爹是个大官,以后要去南京找爹。
冯可宗把孩子关到隔壁牢房,跟童氏分开。
第八天,他给马士英递了条子。
条子上写:此妇顽固不化,口供前后一致,未见明显破绽。
但圣意已定,臣不敢违。
请示下一步。
马士英批了两个字:了结。
——
五月十三。
童氏死了。
死在诏狱的角落里。
仵作验尸,说是“伤重不治”。
实际情况是最后一次提审的时候,行刑的校尉下手重了。
冯可宗不在场,他那天去秦淮河喝花酒了,差事交给底下一个百户。
百户姓周,喝了点酒,嫌童氏不肯画押,踹了几脚。
踹在肋上。
童氏当晚开始吐血。
没人管。
牢里的狱卒听见她在咳,咳了大半夜。
天亮的时候不咳了。
狱卒过去看,人已经凉了。
死的时候蜷在墙角,手里还攥着那只绣了半拉的荷包——冯可宗审完之后随手扔回给她的,懒得存档。
荷包上绣的是一朵牡丹。
洛阳的牡丹。
花瓣只绣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绸面,干干净净,一针没动。
留了十二年,没舍得绣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