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陈三喜会鸟语(2 / 2)
“此乃邪术!那陈三喜借木偶吸取天地灵气,驾驭禽鸟,实是修炼邪法!”青云子言之凿凿。
众人哗然。虽有三喜的亲朋坚持不信,但木偶在前,道士在后,谣言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这时,人们才想起三喜突然离家的蹊跷——莫非真是做贼心虚?
再说三喜一家到了抚松,暂住在翠花的表舅家。头一个月平安无事,三喜渐渐放下心来,以为鸦仙多虑了。
谁知第二个月起,怪事连连。
先是三喜忽然听不见鸟语了。往日那些清晰的鸣叫,如今只剩嘈杂一片,再也辨不出含义。接着,他发现自己竟开始听得懂老鼠、蟑螂等秽物的“语言”——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充满贪婪、怨恨与恶毒。
最可怕的是第三个月的一个雨夜,三喜梦中被拖入一片漆黑之地,四周无数声音哭嚎。惊醒后,他发现自己手臂上出现一道黑色纹路,形如鸟爪,隐隐作痛。
翠花吓坏了,请来当地有名的出马仙查看。
那出马仙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胡,供的是狐仙。她看了三喜的状况,连连摇头:“你这是被‘反窍’了。本来通晓鸟语是向上通灵,如今向下通了阴秽之物。若不化解,三月之内,必被邪物侵体,性命难保。”
三喜忙问如何化解。
胡仙姑闭目请神,片刻后道:“我家老仙说了,你这是犯了‘五通神’的忌讳。”
“五通神?”三喜不解。
“南方有五通神,亦称五显神,本是正神,但若信徒以神通介入人间恩怨,必遭其罚。你虽在北方,但万法同源,理出一辙。”胡仙姑解释道,“你借鸟语助人本是善举,但卷入王扒皮一案,实属介入人间官司,犯了禁忌。”
三喜恍然大悟:“仙姑,可有解法?”
胡仙姑沉吟:“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需回到柳树屯,找到始作俑者,了却这段因果。但此行凶险,你已失鸟语之能,恐难应对。”
翠花闻言泪下:“那岂不是送死?”
胡仙姑叹道:“我可请老仙护你七日,但七日之内必须了结此事。此外,你需找到当初提醒你的鸦仙,它既预知此事,或许知道化解之法。”
事已至此,三喜别无选择。将妻儿托付给表舅,他只身返回柳树屯。
回到屯中,三喜才发现自己已成众矢之的。青云子散播的谣言让乡邻见他如见鬼魅,躲之不及。老赵等几个知情人悄悄告诉他木偶之事,三喜才知自己遭人陷害。
他暗中调查,发现那青云子竟与王扒皮的妻弟有往来。原来,王扒皮虽倒台,但其妻弟欲为其报仇,买通道士陷害三喜。
三喜欲找青云子对质,却发现此人已离开柳树屯,不知所踪。
眼看七日之限将至,三喜手臂上的黑纹已蔓延至肩膀,疼痛日甚。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在夜里听见各种污秽之物的召唤,有几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跟着声音走向荒坟野冢。
第六日夜里,三喜绝望地来到当年与鸦仙相见的老林。月色凄清,山林寂寂,哪里有鸦仙的影子?
三喜跪倒在地,对天悲呼:“陈三喜今日死于此地,只求莫祸及妻儿!”
话音未落,忽闻扑翅之声。抬头一看,正是那羽翼黑紫的老乌鸦,悄然落于枝头。
鸦仙看着三喜,眼中似有悲悯:“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三喜叩首:“求仙家指点生路!”
鸦仙沉默良久,道:“解你此劫,需满足三件事。其一,找到陷害你的道士,取回他施法的符水;其二,在当年挖出账册的老槐树下,埋入你的三滴心血;其三,也是最难的一件——你要放弃通晓鸟语之能。”
三喜一愣:“放弃?”
“正是。”鸦仙道,“此能力本是你祖上积德所赐,但你已用它介入人间是非,若不舍弃,终将害人害己。你可知,为何王扒皮能迅速倒台?不仅是因那账册,更因你曾听懂鸟语,知道了他许多隐秘。这些虽是恶事,但天机借你之口泄露,你已担了因果。”
三喜冷汗涔涔,终于明白其中关窍。
“我可指点你道士下落,也能教你取心血之法。但舍弃异能之事,需你自愿。”鸦仙说完,振翅欲飞。
“仙家留步!”三喜急问,“若我舍弃此能,日后当如何?”
鸦仙回头,眼中金光一闪:“做个普通人,平安度日,岂非幸事?”
说罢,消失在夜色中。
三喜依鸦仙指点,在百里外的道观中找到青云子。那道士见三喜手臂黑纹,知是反噬已深,吓得魂不附体,乖乖交出符水,承认是受王扒皮妻弟指使。
取回符水后,三喜连夜返回柳树屯,在老槐树下刺破中指,滴入三滴鲜血。血入土中,竟泛起淡淡金光,旋即消失。
最后一步,是舍弃异能。
三喜来到最初发现自己能懂鸟语的那片林子——他八岁时在此迷路,是山雀引路回家,从那以后,便能听懂鸟语了。
他跪在林中,对天起誓:“陈三喜今日自愿舍弃通鸟语之能,从此做个凡夫俗子,不再以异能介入人间是非。苍天为鉴,后土为证。”
誓言既出,林中忽然万鸟齐鸣,声震山林。那鸣叫声中,三喜听出了告别、惋惜与祝福——这是他最后一次听懂鸟语。
鸣声渐息,三喜手臂上的黑纹迅速消退,疼痛也随之消失。他感到一阵空虚,仿佛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但同时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到抚松与妻儿团聚,三喜果然再也不能听懂鸟语。他改行做了货郎,走街串巷,平淡度日。
柳树屯的乡亲后来听说三喜失去了异能,对他的猜忌渐渐消散。老赵等人为他正名,揭露了青云子的阴谋,还了他清白。
数年后,三喜带着妻儿回柳树屯祭祖。有孩童指着他问:“这就是那个能听懂鸟语的陈三喜吗?”
老人笑着摇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的陈三喜啊,就是个普通货郎。”
三喜闻言,只是笑笑,继续赶他的路。
经过老林时,一群鸟雀飞过天空。三喜抬头望去,眼中再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偶尔在梦中,他仍会听见鸟语声声。醒来时,枕边常有一片异色羽毛,黑中带紫,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金芒。
而柳树屯的老林里,则多了一对羽翼黑紫的乌鸦,常在百年老松上栖息。有人说,曾见它们在月圆之夜,对着一户人家的方向,轻轻点头。
那方向,正是陈三喜在抚松的家的方向。
至于那本引发祸端的账册,在扳倒王扒皮后便不翼而飞。有人说被官府收走了,有人说被王扒皮的仇家拿去了,还有老人神秘兮兮地说,曾见一只乌鸦叼着个布包飞入深山。
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
只有长白山的风,年复一年吹过老林,带来鸟语声声,却再无一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