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冰雹负责人(2 / 2)
那黑影落在院子里,李敬修这才看清,是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他穿着玄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白的带子,脸型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张玉山上前拱手行礼:“张玉山见过雹神。”
雹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敬修,眉头微微一皱:“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要见我的凡人?”
张玉山点头:“正是。这位是我旧友,姓李,名敬修,是个读书人。”
雹神哼了一声:“读书人?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讲礼数的么?见了天神,为何不跪?”
李敬修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说:“我是人,你是神,神人殊途,各安其位。我又不求你什么,为何要跪?”
雹神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像闷雷滚过,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簌簌作响。
“有意思!”雹神收了笑,“说吧,你见我何事?”
李敬修道:“我听说你要去东北方向降雹子,可有此事?”
雹神道:“不错。天庭旨意,滕县东北三十里,明日午时降雹,以惩人间恶业。”
李敬修道:“敢问,那三十里地的百姓,做了什么恶业?”
雹神皱了皱眉:“这是天庭定的事,我哪知道。我只管执行,不问缘由。”
李敬修道:“你都不问缘由,就这么砸下去?那三十里地,有我走过的村庄,有我见过的人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他们得罪了谁?凭什么要遭这灾?”
雹神脸色沉下来:“你这是在质问我?”
张玉山赶紧上前打圆场:“雹神息怒,我这朋友心直口快,没有冒犯的意思……”
李敬修却一把推开他,直视着雹神:“我不是质问,我是求你。求你网开一面,换个地方降雹子。哪怕去山里,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别祸害庄稼人。”
雹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穷酸秀才,也敢跟我讨价还价?”
李敬修说:“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个读书人。但我知道,为官的要爱民如子,为神的要护佑苍生。你这一顿雹子下去,砸死的是人,砸毁的是庄稼,砸碎的是人家。你拍拍屁股走了,那些人怎么办?”
雹神不说话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雹神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李敬修道:“李敬修。敬是敬重的敬,修是修身的修。”
雹神点点头:“李敬修,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云层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十里太多,我给你减到三里。就在这卧虎岭后山的峡谷里,那里没人住。”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云层中。
乌云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下来。
李敬修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玉山扶起他,苦笑道:“敬修兄,你胆子也太大了。”
李敬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笑了:“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兴许是这些年教书教傻了,见不得人受苦。”
三
第二天午时,果然下了一场雹子。
那雹子就在卧虎岭后山的峡谷里,噼里啪啦砸了小半个时辰。李敬修和张玉山站在山顶上看,只见那峡谷里白茫茫一片,冰雹小的像鸡蛋,大的像拳头,把谷底的石头都砸出了坑。
可出了峡谷,一丁点雹子都没有。
李敬修看了半天,忽然问张玉山:“玉山兄,你说这雹神,回去会不会受罚?”
张玉山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天条森严,他擅自改了降雹的地方,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李敬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冲着天空拱了拱手:“雹神在上,李敬修多谢了。若是你真受了罚,这恩情,我记着。我教的学生,也记着。他们长大了,再教他们的学生,世世代代,都记着。”
张玉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李敬修也笑了:“不说出来,憋得慌。”
尾声
后来,李敬修没去滕县。
他回了李家坳,继续当他的私塾先生。那年秋天,别的地方都遭了旱灾,收成不好,唯独李家坳风调雨顺,庄稼长得特别好。村里人都说,是李敬修这个倔老头,把龙王爷给骂醒了。
李敬修听了,只是笑笑,也不解释。
只是每年到了六月十九这天,他都会一个人到村外的土坡上,朝着卧虎岭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作三个揖。
学生们问他拜什么,他说:“拜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会下雹子的朋友。”
学生们都笑了,以为先生又在说胡话。
李敬修也不恼,摸摸他们的脑袋,说:“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这世上的神啊,有的在天上,有的在地上,有的,就在人心里。”
说罢,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村里。
土坡上,风吹过来,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暖暖的,香香的。
那年,李家坳的收成,格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