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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暗流涌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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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胸中的怒火,竟被这股更深的审视与疑心冲淡了些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做得很好,为朕分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像在欣赏掌中的猎物。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来了!

襄嫔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记着孙妙青的叮嘱,重重叩首。

“臣妾不敢求赏!臣妾处置不当,惊扰皇上,已是死罪!”

她抬起头,眼中迅速漫上水光,那份真切的惶恐不似作伪。

“皇上,年答应也是一时糊涂,骤然失势,难免心生迷障。求皇上念在她侍奉您多年的情分上,莫要过分苛责。”

这番话,让皇帝脸上的神情愈发微妙。

他以为她是来告状领赏,顺便在年世兰身上再踩一脚。

谁知她非但不要赏,还反过来为一个差点要了她性命的女人求情?

这后宫,何时出了这般“贤德”之人?

他越发觉得有趣,也越发觉得,这背后藏着的东西,比一场纵火案本身更有趣。

“朕说要赏,就一定会赏。”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朕再问你一次,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襄嫔没有立刻回答。

她伏在地上,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不敢放声。

皇帝的逼问,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对女儿日夜不休的思念,对未来的茫然恐惧,在这一刻决了堤。

“皇上……”

她的声音被哭腔揉碎,不成调子。

“臣妾……臣妾什么都不想要……真的什么都不求……”

她猛地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的乞求,死死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君王。

“臣妾只求……只求皇上开恩,能让臣妾……时时见一见温宜……”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臣妾好想她……真的好想她啊……”

那哭声从压抑到失控,最后化作一个母亲最卑微的祈愿,在空旷的大殿里冲撞回荡。

皇帝怔住了。

他脑中所有关于权谋、关于算计、关于“幕后黑手”的疑云,在这一刻,被这最原始、最纯粹的母爱哭声,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来如此。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告密,又是求情,这个女人最终想要的,不过是见自己的女儿一面。

她的那点“聪明”,那点不属于她的“长进”,全都用在了这里。

皇帝心中那最后一丝冷硬的怀疑,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紧绷了一整夜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一个为了女儿,甘愿被人当枪使的可怜人罢了。

“罢了。”

他从御案后走下来,亲自扶起了襄嫔。

“是朕疏忽了。你是温宜的生母,想念孩子,是人之常情。”

皇帝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看温宜,就什么时候去。”

“不必再通报任何人。”

襄嫔从养心殿出来时,天已墨黑。

寒风扑面,刮得脸颊生疼,可她的心却是滚烫的。

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威严耸立的殿宇,又立刻低下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按了下去。

她的女儿温宜。

她的前程。

这条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

殿内,皇帝没有再传唤任何人。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指节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年答应纵火一案,就这么尘埃落定了。

这个女人,即便失势,满心满眼也依旧只有菀嫔和她的碎玉轩。

这股疯劲,倒让皇帝想起了另一悬案。

皇后说得不对,一个心思全扑在如何报复菀嫔身上的人,又怎会分心去对一个久病的端妃下手?

看来端妃被投毒一事,确实与年氏无关。

他的思绪转回今夜之事。

曹琴默……条理清晰,进退有度,甚至还懂得“为君分忧”、“以退为进”。

这番滴水不漏的应对,不像她能想出来的。

他疲惫地闭上眼,胸中那股因甄嬛而起的狂怒与痛楚,此刻竟被一股更深沉的凉意所取代。

罢了。

一个为了女儿的可怜人。

一个懂得为他分忧的聪明人。

无论是谁,只要能让这烦心的后宫安分下来,他可以暂时不去深究。

***

与此同时,另一场无声的交锋,正在翊坤宫上演。

曾经金碧辉煌,连地砖缝隙都要拿香料细细熏蒸的翊坤宫,如今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巨大空壳。

殿门前的石阶缝里,探出了几丛枯黄的杂草,朱红的廊柱也因疏于打理,色泽灰败,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透着一股破败的死气。

瑞珠提着一个食盒,低着头,步子又快又碎。

她只是储秀宫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宫女,永远低眉顺眼,从不多话,像一粒微尘,谁都不会在意她要去哪里,又见了谁。

这正是孙妙青选中她的原因。

吱呀——

瑞珠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殿门,一股陈腐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尘埃与绝望的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殿内没有掌灯,昏暗得如同鬼蜮。

年世兰,不,如今该叫她年答应。

她正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旗装,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背影僵直,像一尊了无生气的石雕。

听到脚步声,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张曾被誉为“艳冠六宫”的脸,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与阴郁,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火焰,那是独属于年世兰的骄傲。

“储秀宫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钝刀刮过,每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嘲讽。

“怎么,懿妃是派你来看本宫的笑话,还是来送断头饭的?”

瑞珠不敢抬头,快步上前,将食盒放在那张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桌上。

她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扑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又急,像在执行一道生死攸关的命令。

“答应误会了!我们娘娘是派奴婢来给您送信的!”

“信?”年世兰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这世上,还有谁会给她写信?

瑞珠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嘲讽,语速更快了。

“您之前派肃喜做的事,我们娘娘都知道了。”

一句话,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年世兰的耳中。

她整个身形猛地一僵,那双死寂的眸子瞬间收缩,迸射出骇人的光,死死钉在瑞珠身上。

瑞珠被那眼神看得一哆嗦,几乎要昏死过去,但娘娘的交代还在耳边,她只能咬着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后面的话全部倾泻而出。

“娘娘说,您此举太过冒险,一旦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娘娘让襄嫔娘娘抢先一步,去皇上面前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说是您一时糊涂,人已经被她劝服,把一场能要了您性命的弥天大祸,变成了您幡然悔过的功劳!”

年世兰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锅沸粥。

孙妙青……帮她?

那个女人,那个永远置身事外,冷静得像个看客的孙妙青,为什么要帮自己?

见她听进去了,瑞珠知道时机已到,立刻抛出了最致命的那个消息。

她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殿内炸响。

“懿妃娘娘还说,您和她,真正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皇后娘娘……已经等不及了。”

“她准备将端妃中毒那件陈年旧案,翻出来,全都安在您头上!”

轰——

年世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炸碎了。

端妃!

皇后!

宜修!

她就说!她就说明明做得天衣无缝,为何端妃那个病秧子还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

原来是她!

原来是宜修那个贱人,故意留着端妃这个活口,就等着拿来当做彻底了结自己的催命符!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答应,”瑞珠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知道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最旺处,于是呈上了孙妙青给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懿妃娘娘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

“娘娘说,只要您信她,她就一定能让您……得偿所愿。”

瑞珠说完,不敢再多留一刻,重重地在冰冷的地面上磕了一个头,便麻利地起身,拿起空食盒,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合上,殿内,重归死寂。

年世兰独自站在无边的黑暗里。

良久,良久。

她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笑。

那笑声里,有滔天的愤怒,有无尽的不甘,更有被逼到绝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狠戾。

“好,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宜修!”

她缓缓走到那面布满灰尘的妆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却眼神如炼狱之火的女人。

想让本宫给你当替死鬼?

想踩着本宫的尸骨,坐稳你的皇后宝座?

做梦!

她抬起手,用尽力气,狠狠拂去镜面的灰尘,露出了那张依旧残留着绝代风华的脸。

“宜修,”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比殿外的寒风更淬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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