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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缠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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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盛宴曲终人散。

喧嚣与热烈如潮水般褪去,储秀宫内,只余下一室静谧。

春桃她们手脚麻利地为孙妙青卸下那身沉重的妃位吉服,换上轻便的常服,她紧绷了一夜的筋骨才算松快下来。

孩子们都睡了。

塔斯哈玩闹了一整天,早已沉入梦乡。

弘昕和昭华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孙妙青独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由着青珊为自己按揉额角,目光却穿透夜色,落在宫门外的夹道上。

各宫的嫔妃正三三两两地散去,像一群褪去华丽羽毛的鸟。

她的视线定格在欣贵人身上。

欣贵人牵着大公主淑和的手,正缓步走着。

那孩子今日穿得也算喜庆,一身丁香紫的旗装,小脸白净。

只是,实在太过怯懦。

全程几乎都把头埋在额娘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

孙妙青本是随意一瞥,目光却在淑和落地的脚步上,停住了。

那孩子走路的姿态,很奇怪。

不是小儿学步的不稳,也不是疲惫后的拖沓。

而是一种……僵硬的不协调。

她的左腿在迈步时,总比右腿慢上一瞬,落地也更重一些。

动作的幅度极小,若非孙妙青今夜精神高度集中,又恰好从这个俯瞰的角度看下去,几乎无从察觉。

鞋子不合脚?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是一种长久养成的习惯,身体已经默认了这种不协调的走路方式。

孙妙青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欣贵人正低头数落着女儿,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显然并未留意到女儿身体上的这点细微异常。

一个公主,性子软弱已是原罪。

若是身体上再有什么不易察觉的隐疾……

在这深宫,便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孙妙青抿了一口温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宫里的生存法则。

可欣贵人这个人,嘴碎却心眼不坏,与祺贵人同住配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无形中替她这主殿挡下了无数明枪暗箭。

这份人情,她得认。

更重要的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谁会费心在她身上动手脚?

若真是人为,这背后藏着的心思,未免太深,也太毒。

一个未知的风险,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储秀宫)之内,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捏着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这事,她得管。

但不能大张旗鼓地管。

“春桃。”

“奴婢在。”

“去,把本宫妆台匣子里那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取来。”

春桃虽有不解,仍依言照做。

“你去一趟东殿,”孙妙青将镯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就说本宫瞧着大公主今日文静乖巧,心里喜欢,特意赏她的小玩意儿。”

她特意叮嘱:“东西送到就回,不必多话。”

“是,奴婢明白了。”

春桃走后,孙妙公青扶着青珊的手,缓缓起身。

她踱出殿外,沿着抄手游廊,也朝着东殿的方向走去。

储秀宫的夜晚很静,风灯在廊下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抵达东殿门口时,春桃刚从里面出来。

“娘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春桃有些惊讶。

“走走,消食。”孙妙青摆摆手,目光落在欣贵人寝殿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户上。

很快,欣贵人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妹妹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快请进。”

“不了,姐姐,”孙妙青停住脚步,笑容温和,“我就是散散步。方才让春桃送东西过来,没吓着大公主吧?”

“哪里的话,那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她胆子小,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妹妹别见怪。”欣贵人提起女儿,又是那副又爱又愁的模样。

“姐姐说笑了,淑和那般安静的性子,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气。”孙妙青顺着话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方才在殿外,隔着窗子瞧见姐姐领着淑和往回走,那孩子,是乏了吗?”

欣贵人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孙妙青压低了声音,做出几分关切和不确定的样子。

“我瞧着……淑和走路的姿态,好像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总觉得她左脚落地,比右脚要沉一些。”

她把话说得极轻,也极模糊。

“许是夜里天黑,鞋子穿得不妥帖,挤着脚了?小孩子皮嫩,最受不得这个。”

欣贵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有吗?”她下意识地反问,眉头却已经死死地拧成一团,“我倒没留意……那孩子也从没说过脚疼。”

“许是我看错了。”孙妙青见好就收,立刻后退一步,笑道:“姐姐别放在心上,许是我当了额娘,看谁家孩子都觉得金贵,有些草木皆兵了。时辰不早,姐姐早些歇着,我也该回了。”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宫人,不疾不徐地往主殿走去。

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欣贵人那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背上。

回到寝殿,孙妙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最细微的变化,本该最敏感。

欣贵人却毫无察觉。

这说明,淑和走路的姿态,要么是最近才出现,要么……就是一直如此,以至于连她这个亲额娘都习以为常,忽略了过去。

这深宫,果然是个会吞噬人情的地方。

能让一个母亲的眼睛,被日常的琐碎和争斗蒙蔽,看不清自己孩子身上最明显的变化。

她闭上眼。

球,已经踢给了欣贵人。

她会不会在意,会查出什么,就看她自己了。

就在她辗转反侧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急促的脚步声。

是春桃。

“娘娘,”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慌乱,“东殿那边……出事了。”

孙妙青猛地睁开眼。

“说。”

“奴婢方才不放心,又遣人去瞧了一眼。东殿的灯还亮着。”

“欣贵人……她把大公主叫到了跟前,亲自……亲自脱了公主的鞋袜,一寸一寸地捏着公主的脚和小腿。”

春桃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后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抱着大公主哭了许久。”

“最后,她让奴才传话给您。”

“她说……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不好兴师动众请太医扰了这份喜气。”

“她说,有什么事,也得等明日再说。”

孙妙青听完,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欣贵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也足够谨慎。

她没有闹,没有查,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是用一句“明日再说”,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地压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

孙妙青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东殿的天,今夜,已经变了。

明日的太阳升起时,又会给这东殿,给这紫禁城,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亮,孙妙青便醒了。

储秀宫主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春桃和青珊伺候她梳洗,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她用完一盏燕窝粥,东殿那边依旧是死水一潭。

没有请太医的喧哗,也没有欣贵人怒气冲冲的质问。

仿佛昨夜那番提点,真就只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孙妙青放下汤匙。

欣贵人这个人,聪明都用在了嘴皮子上,用在了明哲保身。

真到了为女儿讨公道的时候,她竟先畏缩了。

怕得罪人,怕闹大不好收场,更怕查出自己无法承受的结果。

可这储秀宫是她的地盘。

一个未知的风险,出现在自己的领地之内,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潭水,欣贵人不敢搅,那便由她来起个头。

她欠自己的人情,越多越好。

“春桃。”

“奴婢在。”

“去太医院传个话,就说本宫昨夜梦魇,心口发闷,请擅长妇科调理的刘太医过来请个平安脉。”

春桃一愣,压低声音:“娘娘,您身子……”

“我没事。”

孙妙青打断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补充。

“对了,再提一句,就说昭华公主夜里似乎也咳了两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春桃心头一跳,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

请脉是假,拿自己的龙凤胎当由头,去敲东殿的门才是真。

“是,奴婢这就去。”

刘太医来得很快,年过半百,为人最是谨慎妥帖。

他仔仔细细地为孙妙青请了脉,又隔着襁褓瞧了瞧昭华和弘昕,回话时满脸堆笑:“回懿妃娘娘,娘娘凤体康健,只是略有些思虑过重。两位小主子脉象平和,身子骨结实得很。”

“劳烦刘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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