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三 斯内普的回忆(一)(1 / 2)
清晨的阳光像碎玻璃一样扎进眼睛,昨晚忘记拉上窗帘了。我眯起酸痛的眼,试图抽出被压得发麻的胳膊,怀里立刻传来一声含糊的呜咽。哈利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胸口,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我僵着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轻。晨光流淌过他凌乱的黑发,在他眼睫上跳跃。他蜷在我怀里的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猫。我轻轻拨开一缕搭在他眉眼间的发丝,指尖拂过他饱满的额头,那么轻,生怕碰碎了这个瞬间。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世界,才配拥有这样一个早晨。
不,我确实参与过拯救世界。梅林眷顾着我。
记忆总在不设防时袭来。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我想起第一次看见那双绿眼睛的情景。
我的哈利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
而我,曾是酿制那苦水的人之一。
那时的我已经不能算活着了——莉莉死后,我只是一具还会呼吸的残骸。如果不是我把那个该死的预言透露给伏地魔,她此刻应该还在詹姆·波特那蠢鹿的怀里笑着,他们的孩子会在爱里长成另一只活蹦乱跳的蠢鹿。
多么讽刺的安排。杀死莉莉的凶手,被迫成为她儿子的守护者。愧疚像摄魂怪一样日日夜夜啃噬我的骨髓,我靠着这股恨意——恨自己,恨波特,恨那个孩子——行尸走肉般度过了四年。直到邓布利多警告我必须“调整状态”,如果再这样下去,我连做一具行尸走肉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为了堵住他的唠叨,我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我去找那个孩子,那个被我憎恶、又时刻印证我罪孽的孩子。但我又一次展现了灵魂深处卑劣的懦弱——我只敢远远望着德思礼家那栋方方正正的房子,像小偷一样窥视一眼,便落荒而逃。
当我后来知道,我错过了把他从那个地狱里带出来的最佳时机时,悔恨成了我新的食粮。也正是在那天,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哈利。
在堆满垃圾的后巷,那只绿眼睛的小猫崽子正对着我龇出稚嫩的乳牙,拼命护着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半块霉面包。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脏污打结毛发炸起,可那双眼睛——梅林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求生欲!
一只猫都比我更想活下去。
感谢梅林,让我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扔出了一块可食用的魔药材料。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尽管当时的动机恶劣得可笑——我只是想看看这倔强的小东西被突然出现的魔药吓一跳的模样。他确实吓得原地蹦起,而我竟嗤笑出声。
这件事后来成了我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因为,哈利不记得了。要是记得,他肯定要跟我算这笔账。
之后的日子,我每月定期“拜访”女贞路4号。但我从未真正“看见”过哈利。哪怕目睹德思礼挥舞皮带,我也冷漠地告诉自己:这是他应得的教训。我去过那么多次,却对那扇碗柜门后的世界视而不见。
我见过他淤青的膝盖、破烂的衣角,却从未深想。欺凌、禁闭、饥饿、劳作——这就是救世主王子般的生活。而我,视他为波特的延续,害死莉莉的凶手。我把所有悔恨和愧疚,全都转嫁到这个孩子身上。被内疚压得透不过气的自己需要恨他,才能勉强呼吸。我是个卑劣的懦夫,而他是最方便的替罪羊。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他七岁那年的生日。
我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他。被三只野狗围攻了三天,右后腿的骨头白森森地戳出皮肉,伤口都化脓了。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再偏半英寸就会要了他的命。他躺在那儿,像一团被撕烂的破布,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挣扎着想活。
鬼使神差地,我带他回了蜘蛛尾巷。
感谢梅林,又一次,感谢梅林。
治疗身体上的伤口很容易。我是魔法界最顶尖的魔药大宗师,尽管我从未公开。制作出宗师级魔药对我而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真正麻烦的是“维里”。是的,我给他起了这个名字,维里迪安。当他从楼梯下探出小脑袋,用那双依然盛着恐惧、却已染上依赖的绿眼睛望向我时,我就知道不可能放他走了。谁能不喜欢那只努力活着,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你的小猫咪呢。
那场袭击夺走了他所有的安全感。他怕极了任何声响,睁开眼就要贴着我,睡觉必须挨着我的手臂。一点声响就能让他惊跳,听见狗吠就抖成风中的叶子。哪怕我去熬制魔药,他也会用爪子挠着门,发出凄厉的哀叫,直到我放他进来,然后立刻蜷缩在我脚边,把自己团成一个颤抖的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