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双城记(2 / 2)
“司令员,”陈启明说,“西营门这边,咱们怎么打?”
林锋抬起头。
“还没想好。”他说,“到了再说。”
他顿了顿。
“侦察,不是打仗。侦察的目的,是把情况摸清楚,然后根据情况决定怎么打。”
陈启明点点头。
“天津这边,什么时候出发?”
林锋看了看窗外。
天快黑了。
“明天凌晨。”他说,“趁夜走。”
1948年12月3日,夜十九时,驻地村内
林锋回到屋里。
沈寒梅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装着药箱、绷带、几件换洗衣服。
“你也要去?”林锋问。
沈寒梅点点头。
“天津那边,可能会有伤员。”她说,“我带两个卫生员跟着。”
林锋看着她。
“那边危险。”
沈寒梅笑了。
“司令员,”她说,“咱们认识四年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怕过危险?”
林锋没有说话。
沈寒梅把背包放在床脚,走到他面前。
“林锋,”她说,“你去天津,我跟着。你去哪儿,我跟着。”
林锋看着她。
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1948年12月3日,夜二十一时,驻地村口
天津侦察组集结完毕。
五十二个人,五十二支枪,五十二双沉默的眼睛。
月光很亮,照在他们脸上,照在枪管上,照在背包带的铜扣上。
林锋站在队列前。
“同志们。”他说,“天亮之前,我们要进入天津外围。”
没有人说话。
“天津那边,是硬骨头。但再硬的骨头,也得有人去啃。”
他顿了顿。
“出发。”
队列无声地散开,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林锋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的沈寒梅。
“走。”他说。
1948年12月3日,夜二十二时,冀东通往天津的土路上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
没有车,全靠两条腿。每个人背包四十斤,枪十斤,加起来五十斤。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风。
林锋走在队伍中间,沈寒梅跟在他身后。
黑狗也跟来了。没人赶它,它就自己跟着,跑几步,停下来闻一闻,再跑几步。
陈启明从前面跑回来。
“司令员,”他压低声音说,“前面有个村子,有狗叫,绕一下。”
林锋点点头。
队伍转向,从村子的东侧绕过去。
村口的狗叫了几声,渐渐远了。
1948年12月3日,夜二十三时三十分
队伍停下来休息。
十五分钟,喝水,吃干粮,不能生火,不能说话。
林锋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
黑狗趴在他脚边,喘着粗气。
沈寒梅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林锋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硬,硌牙。
“还有多远?”沈寒梅小声问。
“天亮前能到。”林锋说。
沈寒梅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
1948年12月4日,凌晨三时
队伍再次停下。
前面就是天津外围了。
陈启明从前面跑回来,脸色凝重。
“司令员,”他说,“前面有情况。”
林锋站起来。
“什么情况?”
“敌人的巡逻队。”陈启明说,“比咱们预想的密。而且,有探照灯。”
林锋沉默了一会儿。
“绕不过去?”
陈启明摇摇头。
“这一带都是开阔地,没地方绕。”
林锋想了想。
“多少人?”
“一个排左右。”
林锋把那支缴获的勃朗宁手枪从腰里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我带几个人,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他说,“你们趁机过去。”
陈启明愣了一下。
“司令员——”
“这是命令。”林锋说。
他把手枪插回腰里,点了几个老“雪狼”的骨干。
“走。”
1948年12月4日,凌晨三时三十分
枪声响起。
林锋带着几个人,从侧翼突然开火,把敌人的巡逻队引向另一个方向。
探照灯扫过来,子弹嗖嗖地飞。
林锋趴在一个土坎后面,冷静地瞄准,开枪,换位置,再开枪。
身边有战友倒下,又爬起来继续打。
敌人的火力越来越密。
“司令员,我们撤吧!”有人喊。
林锋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支主力队伍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再坚持一会儿。
再坚持一会儿。
敌人的子弹打在土坎上,噗噗噗,溅起一片尘土。
林锋侧过脸,看见沈寒梅也趴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支她从来不用的手枪。
“你怎么在这儿?”林锋喊。
沈寒梅没有回答。
她举着枪,朝敌人的方向扣动扳机。
枪法不准,但胆量够。
林锋来不及多想。
他继续射击。
1948年12月4日,凌晨四时
主力队伍全部通过了封锁线。
林锋带着断后的人,开始向后撤。
敌人的火力还在追着他们打。
林锋最后一个撤出土坎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热风。
他没有停下。
1948年12月4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队伍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汇合。
林锋清点人数。伤了三个,没有牺牲。
陈启明看着他。
“司令员,”他说,“你刚才太冒险了。”
林锋没有说话。
他走到沈寒梅面前。
“谁让你开枪的?”
沈寒梅抬起头。
“没人。”她说,“我自己想开的。”
林锋看着她。
“你不会打枪。”
沈寒梅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也想帮忙。”
林锋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下次,躲在后面。”他说。
沈寒梅笑了。
“好。”她说。
1948年12月4日,拂晓
天亮了。
林锋从砖窑的缝隙里望出去。
远处,是天津城的轮廓。灰色的城墙,高高的炮楼,密密麻麻的碉堡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护城河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铁丝网一道一道,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城墙根。
再往后,是城市。有工厂的烟囱,有居民区的平房,有教堂的尖顶。
林锋看了很久。
“天津。”他低声说。
陈启明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咱们怎么打?”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座城市,看着那些碉堡,看着那些铁丝网,看着那条结了冰的护城河。
很久之后,他开口。
“先摸清楚。”他说,“然后,一颗一颗拔掉。”
他顿了顿。
“硬骨头,慢慢啃。”
1948年12月4日,天津外围。
五十二个人,五十二双眼睛,开始一寸一寸地丈量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城市。
与此同时,一百二十公里外,北平。
周大海带着三十七个人,正在悄悄潜入那座千年古都。
两座城市,两种命运。
两支队伍,两种任务。
但他们共同等待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