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总攻天津(2 / 2)
林锋从巷子里冲出来,冲上大街。
街上还在打。
但突破口已经打开了。
1949年1月14日,上午十时,天津城区,某处街角
林锋靠在一堵断墙后面,喘着粗气。
他已经打了三个小时。
枪管烫得握不住。子弹袋已经空了,换了两个缴获的弹匣。棉袄被汗水浸透,又被冷风吹硬,像一层铁皮贴在身上。
陈启明爬过来。
“司令员,”他喘着气说,“咱们的人,还剩二百出头。”
林锋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
远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密了。天津城防正在一点一点瓦解,突破口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林锋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十点十分。
他把怀表揣回去。
“走。”他说。
1949年1月14日,中午十二时,天津城区,某处十字路口
林锋站在一栋三层楼的楼顶,往下看。
整个天津城都在眼前。
到处都是硝烟,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枪声。但情况已经明朗了。西营门、民权门、中正桥,三个方向的突破口全部打开,主力部队已经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陈长捷的城防,完了。
陈启明爬上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总部来电,问咱们的位置。”
林锋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城楼——那是天津警备司令部。
“告诉总部,”他说,“我们已经在城中心了。”
1949年1月14日,下午十五时,天津城区,天津警备司令部附近
枪声越来越近了。
林锋带着最后一百多个人,沿着一条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往前摸。
前面就是警备司令部。
那是一栋灰色的四层楼,周围有围墙,围墙上有铁丝网,墙角有碉堡。楼顶上架着机枪,枪口对着街道。
林锋观察了一会儿。
“硬打不行。”他说,“得想办法从侧面进去。”
他带着人,绕到楼的东侧。
东侧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已经被炸塌了一半。从平房的废墟里,可以摸到围墙根。
林锋爬进废墟。
砖头瓦砾硌得膝盖生疼,他顾不上。一步一步往前爬,爬了大约十分钟,围墙到了。
墙不高,两米左右,但上面有铁丝网。
林锋从腰里摸出那把钳子,开始剪。
铁丝一根一根断开。
剪出一个能钻过去的洞。
林锋第一个钻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弹药箱、汽油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材。
楼里有人在喊,在跑,在开枪。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林锋挥了挥手。
一百多个人,一个一个钻过铁丝网,摸进院子。
1949年1月14日,下午十六时,天津警备司令部大楼内
林锋靠在一楼的走廊拐角,听着里面的动静。
楼上有人在喊:“顶住!顶住!”
楼下有人在哭。
走廊尽头,一扇门忽然开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冲出来,手里握着手枪,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见了林锋。
两个人同时举枪。
砰!
那个军官倒了。
林锋把手枪放下,继续往前走。
1949年1月14日,下午十七时,天津警备司令部大楼,地下室
林锋找到了陈长捷。
不是他找到的,是陈长捷自己出来的。
地下室的铁门开了,一个穿着国民党军装的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参谋,还有两个举着白旗的士兵。
那个人五十多岁,中等个头,脸上很平静。
他看了林锋一眼。
“你们是哪部分的?”
林锋没有说话。
陈长捷又问了一遍。
“东北野战军。”林锋终于开口,“特种作战纵队。”
陈长捷愣了一下。
“特种作战纵队……”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听说过。”
他顿了顿。
“林锋?”
林锋点点头。
陈长捷苦笑了一下。
“四十天,”他说,“你们在城外待了四十天。我每天都让人找你们,每天都找不到。”
他叹了口气。
“进来坐吧。”
1949年1月14日,傍晚十八时,天津警备司令部大楼,楼顶
林锋站在楼顶上,望着整座天津城。
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枪声已经停了。
城防司令部被占领之后,剩下的零星抵抗很快就瓦解了。天津城里的枪声,渐渐稀疏,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陈启明爬上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他说,“总部来电,天津战役结束。”
林锋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
陈启明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望着那座被鲜血和硝烟浸透的城市,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望着那些被押送的俘虏。
很久之后,林锋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六点四十分。
他把怀表揣回去。
“参谋长,”他说,“咱们的人,还剩多少?”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一十七个。”他说,“能站着的。”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里是西营门的方向,是今天早上他冲进来的地方。
四百二十七个人。
一百一十七个能站着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名录。
封皮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1949年1月14日,夜十九时,天津城内,某处被征用的民房
林锋坐在一张方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排名字。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是他亲眼看着倒下的那些。
爆破组的老孙,在碉堡前面中弹,趴在那里,还往前爬,爬到死。
机枪手小刘,掩护冲锋的时候,被子弹打穿了脑袋,一句话都没留下。
卫生员沈寒梅——她没有在名单上。她还在。她刚才还在隔壁给伤员包扎,两只手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林锋把笔放下。
沈寒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水。
“喝点。”她把碗放在他面前。
林锋接过来,烫。
他看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沈寒梅在他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
林锋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碗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很陌生。满身硝烟,满脸疲惫,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出的东西。
“沈寒梅。”他说。
沈寒梅看着他。
“等打完北平,”林锋说,“咱们结婚。”
沈寒梅愣住了。
很久之后,她点了点头。
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好。”她说。
1949年1月14日,夜二十一时,天津城内
林锋走出那间屋子,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冷得发亮。
远处,有人在清理战场,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他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就着屋里的光看了看。
九点十五分。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
那是李石头的表。
李石头死了。
顾小莺死了。
胡老疙瘩死了。
马德胜死了。
四百二十七个人,剩下的一百一十七个,还在喘气。
他把怀表揣回去。
望着北边的天空。
北平还在那里。
周大海还在那里。
李文斌还在那里。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名录。
封皮还是温的。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1949年1月14日,天津。
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