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质变(2 / 2)
她的存在本身,正在成为一部活着的、行走于绝境中的新易。这部“易”,不载于竹帛,不显于卦象,只流动于她那日益澄澈、逐渐与天道同频的觉醒意识之中。
外在的囚笼,或许能困住她的身。
但那个正在与无限丰盛源头校准频率的“盗天者”之心,已悄然飞越了所有有形的壁垒。
朝歌。
岁在鹑火,持续长时间的对外征伐,尤其对东南淮夷、人方等部族的旷日消耗,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开始反噬殷商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
前线传来的不再是清一色的捷报。
竹简上开始频繁出现“师次”军队受阻、“粮秣不继”、“士卒疲敝”、“夷人据险,攻之未克”等字眼。
东征大军如同陷入泥沼的巨兽,虽仍能逞威撕咬,但每前进一步都愈发艰难,消耗着惊人的国力。从王畿到东方前线的漫长补给线上,运粮的民夫队伍日益稀疏,监工的皮鞭声却愈发凄厉。朝歌的武库与仓廪,在连年输出后,储备的增长首次追不上消耗的速度。
帝国肌体上的疲惫与淤塞,首先在它的心脏,朝歌内部,转化为尖锐而隐忍的矛盾暗涌。
王室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以公子启,如今尊称为微子启,箕子、比干等为代表的一批老成持重的王族成员,对帝辛的激进国策早已心怀忧惧。
微子启,作为曾被考虑过的王位候选人,在帝辛继位后,多年来一直处于微妙而尴尬的位置。他经营着不小的封邑和私人势力,在旧贵族中声望不低。他对帝辛的“唯功是举”打破旧制、连年用兵耗尽祖宗积累、尤其是纵容甚至鼓励那些“邪异”的贞人术法包括对永宁的研究深感不满,他声称这是背离成汤正道、动摇国本。他府邸中的密谈日益频繁,来往者多是失意的旧贵族和对现状不满的中层官吏。
一种“若王不改弦更张,则国祚危矣”的悲观论调在其圈子里悄然流传。
箕子,则更多从天道与礼法的角度出发。他精通古制与占卜,多次委婉劝谏帝辛应“敬天保民,俭用爱人”,认为过度榨取民力、滥用血腥祭祀,已使殷商“德炁亏损,天眷渐移”。他观察到近年来,不仅边境不宁,王畿之内也灾异渐显,去年河水异常泛滥,今春天时不利,夏收恐将减产。他将这些视为上天的警示,但帝辛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人定胜天,余一人即天”。箕子愈发沉默,常独处观星,面色凝重。
比干,如今以“少师”之职,负有教导、规劝王者的责任。眼见帝辛一意孤行,朝堂上颂声盈耳,忠言日稀,他忧心如焚。在一次只有核心王族参与的祭祀后议事中,他竟当庭涕泣陈词,痛陈连年征战、大兴土木、严刑峻法已使“民有离怨,邦本动摇”,甚至直言某些祭祀“近乎妖邪,非先王之道”,恳请帝辛“暂息兵戈,施惠于民,远佞人,亲贤臣”。帝辛面色阴沉,未发一言,但眼中寒光让在场所有人都为比干捏了一把汗。事后,比干府邸周围,明显多了些陌生的“巡逻”甲士。
王族核心圈层的裂痕,已从私下的议论,逐渐浮现到公开场合的激烈冲突边缘。
王权与族权、激进与保守、霸道与仁政的理念之争,因国势的微妙转折而骤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