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劝谏(1 / 2)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朝歌城,摘星楼顶,帝辛正独自饮酒。
暮春的风从敞开的窗棂灌入,带着城外田野的微腥,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血气——那是东夷战场方向,日夜不息的风向。
他早已习惯这气息,如同习惯自己体内那股越来越难以压制的躁动。
酒是陈年的商地佳酿,玉杯是极西之地的贡品,烛火是南海鲸脂所制,明亮无烟。
一应器物,皆极奢华。
可他饮在口中,只觉苦涩。
案上放着两封帛书密信。
一封是妲己的密信,告知他周室已有回应。
另一封,是那封他等待了十日的、来自镐城的回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却已表明对方愿意继续对话。
帝辛将那封回信看了又看,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姬发……”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咀嚼一枚苦涩的果实:“余一人杀尔兄长,辱尔,尔竟真愿与余一人通信?是真有容人之量,还是……另有所图?”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又满上。
再饮,再满。
这是他近几年养成的习惯——每当心中烦乱难抑,便以酒浇之。
只是这些年,酒量越来越差,酒后的躁怒却越来越烈。
御者、侍从、甚至偶尔入宫奏事的臣子,稍有不慎,便可能在他醉后遭殃。
他清醒时也知不对,但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的暴戾,如同潮水,根本无法遏制。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王,微子启求见。”
帝辛眉头一皱。
这个大兄,这些年对他愈发不满,动辄以“先王之训”“宗室之责”相谏,烦不胜烦。
但他毕竟是兄长,是宗室中少数几个帝辛还愿意给几分薄面的人。
“进来。”
门推开,身着素袍的微子启步入殿中。
他面容清癯很多,却少了几分霸悍,多了几分儒雅。
微子启走到帝辛面前,看了一眼案上堆积的酒器,眼中闪过痛惜之色,躬身行礼:“大王。”
“坐。”
帝辛指了指下首的席垫,语气随意:“深夜入宫,何事?”
微子启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目光直视帝辛,一字一句道:“臣闻大王近日……又酗酒无度,荒废政务。东夷战事胶着,西陲周室蠢蠢欲动,大王却在此醉生梦死,臣心难安。”
帝辛手中的玉杯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微子启。
眼神从迷蒙渐渐变得锐利,如同酒意被一盆冰水浇醒。
“大兄……”
他放下玉杯,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是在教余一人如何为君?”
微子启毫不退让:“臣不敢教大王,臣只是提醒大王,先王将江山托付给大王,不是为了让大王沉湎酒色、滥杀无辜、失尽人心!”
“失尽人心?”
帝辛冷笑:“大兄是说,余一人已失尽人心?”
“大王自己心中清楚。”
微子启声音微颤,却依然坚定:“比干、箕子叔父,日日忧心如焚,屡次劝谏,大王可曾听过一句?朝中忠良,或被疏远,或被诛杀,剩下的皆噤若寒蝉。大王可知,如今朝歌城中,民间如何议论大王?”
帝辛的脸色越来越沉。
那股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涌上的暴戾,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他握紧玉杯,骨节泛白。
“议论余一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