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惊蛰备战（2 / 2）
云芷的虚拟影像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
洛薇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起阿斯特拉那句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话:
“我已是必死之躯。我的生命，在九年前——九千年前就该结束。”
他说的是实话。
每一句都是。
他隐瞒的，只是“为什么”会如此平静地接受死亡。
因为他在第三纪文明覆灭时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此后的九千年，不过是一具空壳在替战友执行最后的遗嘱。
洛薇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那个坐标……第七静渊遗存……根本不是‘研究成果’。”
“那是他的墓碑。”墨嵩大师说。
“也是第三纪文明的墓地。”南宫朔补充。
洛薇薇闭上眼。
她想起自己说“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活着，等我回来”时，阿斯特拉那双银蓝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希望，只有一种……疲惫的、温柔的、近乎抱歉的顺从。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得救。
他只是不忍心拒绝一个执意要救他的人。
“……好。我等你。”
那根本不是承诺。
那是临终安慰。
洛薇薇睁开眼睛。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有的担忧，有的同情，有的在等她崩溃或放弃。
她没有。
“萨菲。”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冷、更稳，“继续解码。那段信息后面一定有内容。阿斯特拉停止书写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写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被污染侵蚀到无法维持意识了。这是他在‘彻底失控前’留下的最后遗言。不可能只写到一半。”
萨菲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转身扑向终端。
洛薇薇转向赵启明:
“博士，我需要未来实验室的全部历史档案——尤其是江屿关于‘第三纪文明’的任何研究笔记。”
她又看向南宫朔:
“寻古社收藏的所有与‘星海之巢’相关古籍，不管多残缺，全部扫描电子版发给我。”
最后，她看向墨嵩大师:
“守夜人联盟历代‘观测者危机’的应对记录，从最早的到最近的——我不要经过删改的版本，要原始档。”
墨嵩大师凝视她良久:
“你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知道。”洛薇薇说，“我在找第三纪文明覆灭的真正原因。我在找阿斯特拉宁愿被污染侵蚀九千年也不肯说出口的真相。我在找——”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江屿生前拼死也要触及的那个‘观测者机制漏洞’，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南宫朔捡起羊皮卷轴，低声问:“如果我们找不到呢？”
洛薇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抬手，轻轻按住颈间的泪珀。星火隔着晶壁传来温热的搏动，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心脏。
“那就创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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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持续到深夜。
当洛薇薇终于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只剩下艾伦一个人靠在墙边等她。
他手里端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显然等了很久。
“小姐。”
洛薇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轻微的焦香。
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进食，胃里空的，咖啡因带来的刺激感格外清晰。
“你怎么不休息？”
“您没休息。”艾伦说，“况且——”
他顿了顿。
“小姐，您刚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洛薇薇抬眸看他。
艾伦没有躲避她的目光:“您说要在二十天内完成星图解析，十天内做好重返百慕大的准备。
您说要把阿斯特拉接回来，要找到第三纪文明的真相，要为整个人类文明寻找生路。这些我都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
“但您没说自己。您从百慕大回来后，精神评估报告我看到了——‘存在印记损耗约17%，人格完整性出现可观测的碎片化倾向’。您失去了一部分自我，而您根本没给自己留时间去愈合。”
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
洛薇薇垂眸看着手中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映着走廊的灯光，也映着她的脸。
“艾伦，”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在三相共鸣时失去了哪些记忆吗？”
艾伦没有回答。
“我失去了穿越前大学室友的名字。”洛薇薇说，“我记得我们一起熬夜写论文，记得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占座，记得她毕业时哭得妆都花了——但我记不起她叫什么。”
“我还失去了第一次见到江屿时，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记得那天下雪，记得他站在路灯下，记得他看我的眼神，但我不记得他穿的是黑色大衣还是深灰色。”
她顿了顿。
“这些都是‘不需要记得’的东西。失去它们不影响我完成任务。”
“可是——”艾伦想说什么。
“可是，如果下次失去的是更重要的东西呢？”
洛薇薇打断他，“如果失去的是我对江屿的感情本身，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所有动机，是我之所以是‘我’的核心呢？”
她抬起头，看着艾伦:
“我没办法害怕。因为害怕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倒计时还在走，阿斯特拉还在等，观测窗口还在逼近。
我只能往前走，在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艾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洛薇薇手中那杯凉透的咖啡拿过来，换上一杯还温热的——不知他从哪里变出来的。
“小姐，”他说，“您不是一个人往前走。”
他顿了顿:
“江屿少爷把星火留给了您，那是他的意志。云芷姑娘把精神力耗到枯竭也要把您从意识迷失中拉回来，那是她的选择。
深潜器驾驶员把推进器熔毁也要把您送出水面，那是她的职责。”
“而我会一直跟在您身后——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我相信您带我们去的地方，就是人类应该去的未来。”
洛薇薇看着他。
很久之后，她轻轻点头:
“……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七年来如影子般沉默跟随的护卫说谢谢。
艾伦侧过脸，借低头收杯子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角。
走廊尽头，模拟的夜空开始泛起人造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