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启程之前（2 / 2）

穿越后是“林薇”，目标是适应现代生活、找到存在的意义；

遇见江屿后，目标是理解他那份偏执的深情、回应他的守护；

江屿牺牲后，目标是继承他的遗志、为文明寻找生路。

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呢？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

云芷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疲惫，却异常温柔:

“那等我们回来，我陪你一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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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清晨。

“方舟”号重新停泊在惊蛰船坞的泊位上，船体修复比预定计划提前了十一小时。

工藤和他的技术团队在最后三天的冲刺中几乎没合眼，此刻所有人都瘫在船坞角落的临时休息区，有人甚至枕着工具箱就睡着了。

萨菲在做最后一次超空间引擎全系统检查。

巴伯斯蹲在她脚边，光学镜头锁定尘晶阵列的能量输出曲线，机械尾巴每三秒摆动一次——这是它处于高度专注状态时的习惯。

夜枭在甲板上清点装备，艾伦在核对人员名单和物资清单。

墨嵩大师派来的五名净念者已经登船，他们穿着守夜人标准的深灰色长袍，沉默地坐在船舱一角，闭目养神。

洛薇薇站在舰桥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人造天光。

还有一小时出发。

她低头，从作战服内袋中取出那枚银色芯片——江屿留下的录音。六天来她每晚入睡前都会听一遍，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他的声音。

她将芯片贴在泪珀旁边。

两颗心，隔着生与死的界限，此刻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小姐。”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里晏先生的加密通讯，优先级最高。”

洛薇薇收起芯片，转身。

全息屏幕亮起，百里晏的面容比六天前更加憔悴，但眼中燃烧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洛小姐。基因图谱解读完成了。”

“结论？”

百里晏深吸一口气:

“第三纪文明与现代人类——存在16.7%的基因序列重叠。”

洛薇薇心脏重重一跳。

“这不是自然演化能够解释的比例。”百里晏语速飞快，“地球灵长类与第三纪文明的基因差异，至少需要两亿年的独立演化才能形成。但我们的测算显示，第三纪文明与人类最后的共同祖先，存在于——”

他顿了顿:

“——大约七万年前。”

七万年前。

智人刚刚走出非洲，尼安德特人还在欧洲的山谷中狩猎，现代人类文明的火种才刚刚被拾起。

那是阿斯特拉在地球上独自等待的第六千三百年。

“……他做了什么？”洛薇薇轻声问。

“我们推测，阿斯特拉使用了某种上古生物技术改造手段。”

百里晏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基因对比图谱，“他的目的不是创造奴隶种族或实验品，而是加速——加速这颗星球上已经萌芽的智慧生命，让他们在三千年内走完本该三十万年才能完成的演化路程。”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等不了三十万年。”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回去履行使命——但他太孤独了。”

洛薇薇闭上眼。

她想起阿斯特拉说“我已死”时那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语气。

那不是九千年孤独淬炼出的超然。

那是六千年独自等待、终于等来第一簇人类文明火苗、却发现自己无法陪伴它长大的——

不舍。

“谢谢你，百里先生。”她睁开眼，“这份数据，等我们回来再详细讨论。”

百里晏郑重点头:

“保重，洛小姐。把那个孤独了一万两千年的孩子——带回家。”

通讯切断。

洛薇薇转身，看向舰桥外。

“方舟”号的引擎开始预热，低沉的轰鸣穿透甲板，从脚下传来。夜枭下达了最后一道检查指令，艾伦在核对登船人员名单，萨菲从检修口钻出来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还有十五分钟。

洛薇薇按下舰桥内部的全体广播键。

“所有人。”她的声音在船内每一个扬声器中清晰响起，“一小时后，‘方舟’号将再次进入百慕大海域。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战斗，不是征服，不是夺取。”

“我们要接一个人回家。”

“他替第三纪文明在这个星球上独自守望了九千年。他用自己的方式，让我们这个物种提前三万年生出了智慧的嫩芽。”

“他的名字叫阿斯特拉。”

“而他现在，只剩二十一天的生命。”

广播系统里只有电流的白噪音。甲板上、船舱里、舰桥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静地听。

“我们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我们可能从百慕大带他回来，也可能永远沉入那片深蓝。”

“但至少，他会知道——在他生命最后一程，有人来接他了。”

“这就是人类对第三纪文明幸存者的答复。”

洛薇薇松开广播键。

舰桥内寂静了几秒。

然后，夜枭第一个开口:

“作战部，收到。”

萨菲抹着眼睛:

“技术部……收到。”

艾伦挺直背脊:

“卫队，收到。”

舱室一角，五名净念者同时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孔深处泛起微弱的光芒:

“守夜人，收到。”

“方舟”号的引擎轰鸣达到顶峰。

船坞穹顶缓缓打开，露出真正的、冬日清晨灰蓝色的天空。

洛薇薇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逐渐亮起的天光。

然后她转身，走向舰桥最前方的指挥位。

“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