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2 / 2）
阿毛飘到她身边。
“姐姐，他走了？”
苏妲点头。
“走了。”
“还会来吗？”
苏妲沉默了一会儿。
“会。”
阿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紧张。
“姐姐。”他小声说，“我刚才……我刚才差点……”
苏妲蹲下身，和他平视。
“阿毛。”
阿毛抬起头。
“你做得很好。”苏妲说，“非常好。”
阿毛眨眨眼。
“真的吗？”
“真的。”苏妲说，“你挡在他前面，一步不退。换了别人，早就吓跑了。”
阿毛想了想。
“可是，我没打过他。”
“不需要打过。”苏妲说，“只需要挡住。”
“挡住就够了？”
“挡住就够了。”苏妲说，“只要挡住，等先生出来，先生就能打过他。”
阿毛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真的能打过他吗？”
苏妲看着厢房的方向。
那扇门还关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透明光芒。
“能。”她说，“先生一定能。”
阿毛用力点头。
“那我继续看门！”
他飘回门槛上，坐下，晃着腿。
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很认真。
苏妲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厢房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陈默。”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
“你的小鬼，替你挡了一劫。”
门里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门缝里的光，比方才亮了一分。
第五十四天清晨。
陈默睁开眼。
四个时辰的强制休眠，让他的神念恢复了大半。太阳穴不再跳着疼，脑子里那嗡嗡声也消失了。
他坐起身，看着面前那七具纸兵的残骸。
七次失败。
七天的心血。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七具残骸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第八具纸兵的胚体。
开始炼制。
“幽冥录”的提示响起：
“当前神念状态：恢复度67%。建议继续炼制，但每三个时辰需强制休息半个时辰。”
陈默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
第五十七天。
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响到院子里那些亡魂都停下手里的事，看向厢房的方向。
石勇握紧战斧。
苏妲从后院跑出来。
阿毛从门槛上跳下来。
渡的碎片剧烈跳动。
然后——
厢房的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比五十天前更苍白，眼下的青黑更深了。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比五十天前亮得多。
亮得像是里面有火。
“陈默！”苏妲跑过来，“你——”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陈默身后，整整齐齐排列着一百五十具纸兵。
七十二具老的。
七十八具新的。
每一具的导灵纹都稳定地发着光，银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百五十具。”陈默说，“成了。”
苏妲看着那些纸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毛飘过来，仰着头看他。
“先生，你好厉害！”
陈默低头看他。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
“阿毛。”他说。
“嗯？”
“前天晚上，有人来过？”
阿毛愣了一下。
“先生你怎么知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想揉揉阿毛的头。
手从阿毛头上穿了过去。
他收回手。
“谢谢你。”他说。
阿毛眨眨眼。
“谢我什么？”
“谢谢你挡住他。”
阿毛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单纯。
“先生，我不怕！”他说，“先生让我看门，我就好好看门。谁来都不让进！”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那认真的光。
“好。”他说，“以后也这样。”
阿毛用力点头。
“嗯！”
陈默转身，看向渡。
渡立在院子中央，胸口的碎片微微发光。
那光芒比五十天前又亮了一些。
“渡。”
碎片跳了一下。
“这些天，辛苦你了。”
碎片又跳了一下。
像是在说：
不辛苦。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枚碎片。
看着那里面372个跳动的光点。
“阿灵。”他轻声说。
沉默。
然后——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一直醒着？”
“一直……醒着……”
“守着……”
“守着……你……”
陈默沉默。
他看着那些光点。
看着那372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的灵魂。
“谢谢。”他说。
那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碎片的光芒，亮了一分。
陈默转身，看向那些亡魂。
八百多道。
每一道，都在看着他。
有欢喜。
有欣慰。
有担忧。
有信任。
“还有四十三天。”他说，“我会准备好。”
那些亡魂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先生，我信你。”
陈默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回厢房。
他坐在院子里，和那些亡魂一起。
阿秀奶奶抱着扫帚，坐在他旁边，偶尔和他说几句话。
大牛和老郑蹲在墙角，小声聊着什么。
翠儿抱着念生，坐在廊下，轻轻哼着歌。
阿毛坐在门槛上，晃着腿。
月光很好。
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陈默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
看着这些他一手收留的亡魂。
“苏妲。”他说。
苏妲坐在他身边。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不会。”苏妲打断他。
陈默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不在。”她说，“你是我的人。”
“我的人，不会不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一起。
身后，八百多道亡魂。
面前，一百五十具纸兵。
还有四十三天。
四十三天后，会有一场大战。
四十三天后，会有一个人来。
来带他走。
来毁掉这里。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身边。
（第二百八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