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吃柿子(1 / 2)
霜降那天,阿月是被一阵寒气弄醒的。他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外面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缝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霜。
他爬起来,穿上那件红衣裳,跑到院子里。青石板上白花花的,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打了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站稳。荷花池结了薄冰,冰拉在水面上,边上一圈白霜。丝瓜藤早拔了,只剩几根竹竿还杵在那里,上面也挂着霜。
他蹲在荷花池边,看了一会儿。去年的这个时候,荷花也枯了,他也蹲在这里看。一年过去了,荷花枯了又活,活了又枯。他还是蹲在这里。
他站起来,跑到墙角去看那堆落叶。落叶上也结了霜,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盐。他伸手摸了摸,冰手。去年他也摸过,也是这么冰。他把手缩回来,揣进兜里。兜里有那颗木头豆芽,是春天刻的,一直揣着,边角都磨圆了。他摸着那颗木头豆芽,想着春天的事。那时候丝瓜还没种,黄瓜还没发芽,豆角才刚冒出头。现在什么都没了。但明年还会有的。他蹲在落叶堆旁边,又看了一会儿。
吃早饭的时候,雷震说霜降要吃柿子。“柿子熟了,甜。”他从厨房端出一盘柿子,红红的,软软的,皮薄得透亮。阿月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凉丝丝的,从嘴里一直凉到肚子里。他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雷震问。
阿月点点头。
“那多吃几个。”
阿月吃了两个,第三个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没吃。“留着。”他说。
“留到明天?”雷震问。
阿月摇摇头。“留到明年。明年这个时候吃。”
雷震笑了。“留不到明年,几天就坏了。”
阿月低头看着那个柿子,想了想,把它放在窗台上。“那就留几天。”
下午,阿月去看那根留种的丝瓜。丝瓜还挂在藤上,皮黄了,硬了,裂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籽黑黑的,看得见。他伸手摸了摸,没有摘。再挂几天,等它干透。
他又去看豆角的种子。豆角种子晒在窗台上,十几颗,扁扁的,青青的,他一颗一颗数过去,一颗没少。黄瓜的种子收在小布袋里,他打开看了看,也是好好的。丝瓜的种子还在地里,等干了就能收了。
他把这些种子放在一起,豆角的,黄瓜的,丝瓜的。明年春天,把它们埋进土里,浇水,晒太阳,又会长出来。他想着明年的样子——丝瓜爬满架,豆角一串一串的,黄瓜藏在叶子在老槐树上做窝。一年又一年。
傍晚的时候,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些木头玩意儿一个一个拿出来。木头豆芽、木头黄瓜、木头花、木头豆角、木头丝瓜须、木头燕子、木头鸡蛋、木头花瓣、木头小人、木头棚子、木头西红柿、木头落叶、木头宋峰。还有一个刻了一半的母亲。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有的刻得好,有的刻得不好。有的很早就刻了,边角都磨圆了。有的才刻不久,棱角还扎手。他把它们排成一排,大的大,小的小,歪歪扭扭的。
星漪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霜降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