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腊月(1 / 1)
腊月初一,宋峰在柴房里劈了一整天的柴。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柴房的门开着,里面的柴不多了,堆在墙角,只够烧几天的。他走进去,拿起斧头,开始劈。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发出一声脆响。他劈得很用力,一下一下,木屑飞溅。劈了一会儿,停下来,把劈好的柴码在墙角。又拿起一根,继续劈。
阿月跑过来,蹲在柴房门口,看着他劈柴。斧头很重,但在宋峰手里很轻,一下一根,一下一根。木柴裂开的声音很脆,噼里啪啦,像放鞭炮。阿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宋大哥,你劈这么多柴,够烧多久?”
宋峰头也不抬。“一个冬天。”
阿月点点头。他想起去年冬天,宋峰也劈了很多柴,堆在墙角,高高的,像一座小山。烧了一个冬天,烧完了。今年又劈。一年又一年。
下午,雷震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提着一块猪肉,一捆粉条,还有几块豆腐。“腊月了,得腌肉。”他把肉切成条,撒上盐,花椒,八角,一层一层码在缸里。阿月蹲在旁边,帮他递肉。肉是凉的,滑溜溜的,他递一块,雷震码一块。码完了,盖上盖子,压上一块石头。
“好了,腌到过年就能吃了。”
阿月看着那口缸,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雷震也在腌肉。他蹲在旁边,也是递肉。一年了。他长大了,缸还是那口缸,肉还是那个味道。
宋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缸。去年这时候,他也是这样站着。雷震腌肉,阿月递肉。他站着看。一年了。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旧刀——小青。青白色的刀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他拔出刀,挥了一下。很轻,刀锋划过空气,发出闷响,像远处打雷。他收刀入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远处是山,灰蒙蒙的,看不清。他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块腊肉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长长的,瘦瘦的,上面刻几道纹,像肉皮。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腊肉,像一根棍子。他又刻了一块,这次刻得宽一点,厚一点,纹刻得深一点。像了。他把木头腊肉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块木头腊肉。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你也刻一个?”
宋峰摇摇头。“不会。”
阿月想了想。“我教你。”
他递给宋峰一块软木头。宋峰接过,拿起刻刀,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块腊肉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长长的,瘦瘦的,上面刻几道纹。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腊肉,像一根棍子。他又刻了一块,这次刻得宽一点,厚一点,纹刻得深一点。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像。
阿月接过去,看了看。“像,像宋大哥劈的柴。”
宋峰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块木头,又看了看墙角那些劈好的柴。确实像。他把木头腊肉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和娘的那块布放在一起,和阿月刻的那个木头饺子放在一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块木头腊肉。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腊月初一。雷大哥腌了肉,过年吃。刻了一块腊肉,不像,像棍子。宋大哥也刻了一块,不像,像柴。他揣怀里了。你那里,也腊月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凛冽。腊月了,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