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麦穗（1 / 1）

小满那天，宋峰去了一趟城外。

天还没亮他就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走的时候阿月还在睡，雷震在厨房里熬粥，星漪乙在屋里梳头。他从墙上取下那把长刀，系在腰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紧了紧衣领，大步往前走。

出了城门，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的山。他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路两边的麦田黄了，不是全黄，是半黄半青——麦穗鼓起来了，沉甸甸的，弯着腰，风一吹，哗哗响，像一片金色的海。他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那些麦穗。麦穗上的麦粒一颗一颗的，鼓鼓的，硬硬的，用手一掐，冒出一股白浆。他想起碧龙潭，小时候小满，爹带他去地里看麦子。爹蹲在田埂上，掐下一个麦穗，搓一搓，吹掉壳，把麦粒递给他。他放进嘴里嚼，青涩，甜，有一股麦香味。爹问他，好吃吗？他点点头。爹说，小满了，麦子灌浆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他问，收了之后呢？爹说，磨成面，蒸馒头，包饺子。他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麦穗，掐下一个，搓一搓，吹掉壳，把麦粒放进嘴里。青涩，甜，有一股麦香味。和爹给他吃的一个味道。他蹲在那里，看着那片麦田，看了很久。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麦田上，金黄金黄的。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院子里，阿月正蹲在荷花池边看荷叶。看到他进来，跑过来。“宋大哥，你去哪了？”宋峰低下头，看着他。“走走。”阿月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眼睛还是深的，但好像没那么深了。他拉着宋峰的手，把他拉到屋里。“吃饭了，等你呢。”

桌上摆着饭菜，雷震、星漪乙、秦老大夫都坐着，等着他。宋峰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是热的，菜是香的。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上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个麦穗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细细的，弯弯的，上面刻一粒一粒的麦粒。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麦穗，像一条毛毛虫。他又刻了一个，这次刻得弯一点，麦粒刻得密一点。像了。他把木头麦穗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木头麦穗。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你也刻一个？”宋峰摇摇头。“不会。”阿月想了想。“我教你。”他递给宋峰一块软木头。宋峰接过，拿起刻刀，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个麦穗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细细的，弯弯的，上面刻一粒一粒的麦粒。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麦穗，像一块石头。他又刻了一个，这次刻得弯一点，麦粒刻得密一点。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像。阿月接过去，看了看。“像，像宋大哥今天看的。”宋峰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木头麦穗，又想起城外那片麦田，金黄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和这个差不多。他把木头麦穗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宋峰又去了城外。他沿着那条土路走了很久，走到那片麦田边，蹲下来。麦穗在夕阳下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哗哗响。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头麦穗，放在田埂上，用石头压住。风吹过来，麦田哗哗响，木头麦穗一动不动。他站起来，看着那个木头麦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个木头麦穗——他刻的那个，不是宋大哥刻的那个。宋大哥的那个送走了，压在田埂上。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小满。宋大哥去城外看麦子了，麦穗鼓了，灌浆了。刻了一个麦穗，不像，像毛毛虫。宋大哥也刻了一个，不像，像他看的那些。他揣怀里了，又送到田埂上了。你那里，也小满吗？也有麦子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小满了，麦子快熟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磨成面，蒸馒头，包饺子。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