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铁匠铺(1 / 1)
雷震说,铁柱他爹是个铁匠。阿月没见过铁匠,但他见过铁匠铺。城西就有一家,每次路过,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能看到炉子里的火红彤彤的,热浪扑面。阿月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看铁匠把烧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火星四溅。他觉得好看,但雷震说,铁柱他爹打铁更好看。“他爹抡锤的样子,像在跳舞。”阿月想象不出打铁怎么跳舞,但他觉得,一定很好看。
雷震说,铁柱从小就跟着他爹打铁。十三岁的时候,就能抡起大锤了。第一锤下去,砸偏了,砸在自己的脚上,脚趾头肿了半个月。他爹没骂他,只是说,再来。他又抡起大锤,这回没砸偏,砸在铁块上,火星溅了他一脸。他爹笑了,说,行了,能打铁了。阿月听着,觉得铁柱和他爹都很厉害。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刻木头,也刻坏了,手指还划了一道口子。但师父说,再来。他又刻了,刻坏了,再来,刻坏了,再来。刻了好多回,才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豆芽。铁柱也是,砸了脚,继续砸。他们都是一样的。
雷震还说,铁柱他爹打了一辈子铁,手艺好得很。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他打农具,打菜刀,打剪子。他打的菜刀,十年不卷刃。他打的剪子,剪布不夹。他打的农具,用一辈子不坏。阿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旧刻刀,是雷大哥给打的,也好用,刻了这么多木头,刀刃还是快的。雷大哥也会打铁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雷大哥一定也会。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个铁匠铺吧。他刻得很慢,先刻了一个炉子,圆圆的,高高的,上面刻几道纹,当火苗。又刻了一个铁砧,方方的,厚厚的,上面刻一个尖尖的角。又刻了一把大锤,长长的柄,大大的头。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铁匠铺,像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又刻了一个,这次刻得仔细些,炉子矮一点,铁砧小一点,大锤轻一点。刻完了,还是不像。他想了想,不刻铁匠铺了,刻一把大锤吧。他刻了一把大锤,长长的柄,大大的头,头是方的,像铁柱他爹用的那把。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像了。他把木头大锤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把木头大锤。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这是铁柱他爹用的锤子。”宋峰点点头。“嗯。”阿月把木头大锤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抡了一下。“铁柱十三岁就会抡这个了。”宋峰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远处是墙,墙那边是李老实家的院子。他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雷震回来了。阿月跑过去,把木头大锤递给他。“雷大哥,这是铁柱他爹的锤子。”雷震接过去,放在手心里。小小的,方方的,柄长长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把大锤。雷震看了很久。“像。”他说。阿月笑了。“你见过?”“嗯。”雷震把木头大锤揣进怀里,和铁柱、和那把黑刀放在一起。阿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雷大哥,你会打铁吗?”雷震愣了一下。“会一点。”“铁柱他爹教的?”雷震点点头。“嗯。”阿月想了想。“那你教我。”雷震低下头,看着他。“想学?”阿月点点头。“想。”雷震沉默了片刻。“好。”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把木头大锤。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刻了铁柱他爹的锤子。雷大哥说,铁柱十三岁就会抡了。雷大哥也会打铁,铁柱他爹教的。他说教我。你那里,也有铁匠铺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阿月想学打铁,雷大哥说教他。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