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铁锤(1 / 1)
阿月劈了七天的柴。
第一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跑到柴房,拿起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斧头。斧头很重,他两只手才能举起来。第一斧下去,劈偏了,木柴飞出去,砸在墙上。他又拿起一根木柴,放在木墩上,瞄准,劈下去。这回没偏,但木柴没裂,斧头卡在中间,拔不出来。他使劲拔,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雷震走过来,轻轻一拔就拔出来了。“力气不够,先劈小一点的。”他给阿月找了几根细木柴,比手指粗一点。阿月这回劈得动了,一斧一根,一斧一根,劈了小半个时辰,劈了一小堆。他蹲在那堆木柴旁边,喘着气,手在抖,虎口磨红了,火辣辣的疼。他没哭,也没喊疼。
第二天,他又劈。这回劈了两小堆,虎口的泡破了,血糊糊的。星漪乙给他上了药,用布缠了一圈。他看着缠着布的手,忽然想起铁柱。铁柱十三岁抡大锤,砸在自己脚上,脚趾头肿了半个月。他爹没骂他,只是说,再来。他又抡起大锤,这回没砸偏。阿月握紧斧头,又劈了一根。布磨破了,血又渗出来,他没吭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一天比一天劈得多。布换了又换,血出了又出,手上的皮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到了第七天,那一大堆柴全劈完了。他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堆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比他的人还高。晨光照在柴堆上,木柴的茬口白白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茬口扎手,但他笑了。
雷震走过来,看了看那堆柴,又看了看他的手。手缠着布,布上沾着血,干了,黑红黑红的。他蹲下来,把阿月手上的布解开,看了看伤口。伤口结痂了,硬硬的,像一条条小虫子趴在掌心。他点点头。“行了,可以学打铁了。”阿月的眼睛亮了。“真的?”“嗯。”雷震站起来,走到柴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小铁砧。铁砧很小,只比他的拳头大一点,但沉甸甸的,黑黑的,上面有锤子砸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他又翻出一把小铁锤,也比正常的锤子小好几号,阿月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把铁砧放在地上,把铁锤递给阿月。“先打块铁皮。”他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红的铁片,放在铁砧上。铁片红彤彤的,冒着热气,烤得阿月脸发烫。他握着铁锤,手心出汗,锤柄滑溜溜的。
“打平。”雷震说。
阿月抡起铁锤,砸下去。当的一声,铁片歪了。他又砸了一下,又歪了。雷震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砸。雷震的手很大,很暖,把阿月的手整个包住了。一下,两下,三下。铁片慢慢变平了。“就这样,自己打。”阿月自己打,一下,两下,三下。铁片越来越平,越来越薄。他打了一上午,打到铁片凉了,打不动了。他把铁片举起来看,平平的,薄薄的,像一片叶子。他笑了。“雷大哥,你看。”雷震接过去,看了看。“还行。下午再打。”阿月点点头。
下午,雷震又夹出一块铁片,比上午那块大一点,厚一点。阿月又打了一下午,打到手发抖,打到锤柄上全是汗。铁片打平了,但不够薄,边上有几道裂纹。雷震看了看。“力没打匀。”阿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虎口又红了,但没破。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明天再打。”雷震点点头。“明天再打。”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那把木头铁锤掏出来——那是下午刻的,刻了好久。先刻了锤头,方方的,厚厚的,又刻了锤柄,长长的,圆圆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铁锤,像一个石头。他又刻了一把,这次刻得薄一点,锤柄刻得长一点。像了,像雷震给他那把。他把它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学打铁了。先劈了七天柴,手破了,结痂了。打了一天的铁片,打平了,但不薄,力没打匀。明天再打。刻了一把铁锤,不像,像石头。刻了两把才像。你那里,也有人打铁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阿月会打铁了,虽然只会打铁片,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能打出和铁柱他爹一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