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火候(1 / 1)
阿月学打铁学到第三十天的时候,雷震说,可以学看火候了。阿月问什么是火候,雷震从炉子里夹出一块铁片,放在铁砧上。“铁烧到什么温度,什么颜色,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这就是火候。”阿月看着那块铁片,红彤彤的,冒着热气。“它现在什么颜色?”雷震说:“橘红色。可以打了。”阿月抡起铁锤,砸了一下。当,铁片扁了一点。他又砸了一下,又扁了一点。砸了十几下,铁片的颜色变暗了,从橘红变成暗红。雷震说:“停了,再打就裂了。”阿月停下来,看着那块铁片。暗红色的,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他把铁片夹回炉子里,又烧了一会儿,烧到橘红色,夹出来,继续打。打了又烧,烧了又打,打了七八遍,铁片打薄了,打平了,打成一片铁叶子。
雷震看了看。“火候还差点。烧的时间太长,铁烧过了,打的时候会裂。烧的时间太短,铁没烧透,打不动。”阿月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刻木头,也是这样。刻的时间太长,手会酸,刻不动。刻的时间太短,刻不到位,不像。火候,就是刚刚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旧刻刀,又看了看炉子里的火。火红彤彤的,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团火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一个圈,圆圆的,又刻了几道弯弯的线,从圈里往外冒。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火,像一朵花。他又刻了一个,这次刻了几道尖尖的线,从圈里往外射。像了,像炉子里的火。他把木头火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团木头火。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这是火候。”宋峰沉默了片刻。“嗯。”阿月把木头火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火是红的,木头是白的。火是热的,木头是凉的。但他觉得,这团火在他手心里烧着,暖暖的。
傍晚的时候,雷震在炉子前打一把镰刀。阿月蹲在旁边,看着他把铁块烧到橘红色,夹出来,打几下,又夹回去烧,再夹出来,再打。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阿月看着那团火,橘红色的,一跳一跳的。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团火像一个人。不是铁柱,不是陈铁匠,不是雷震,是另一个人。他说不上来是谁,就是觉得像。他看了很久,直到雷震把镰刀打完了,淬了火,磨快了,他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团木头火。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学看火候了。铁烧到橘红色最好打,烧过了会裂,烧不透打不动。刻了一团火,不像,像花。你那里,也有火候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火候刚刚好,阿月觉得,自己也在火候里。不冷不热,不早不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