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镰刀(1 / 1)
阿月学打铁学到第六十天的时候,雷震让他打一把镰刀。不是小镰刀,是真正下地干活用的那种,弯弯的,长长的,刃口薄薄的。阿月看着那把旧镰刀,挂在墙上,锈迹斑斑,刃口卷了,刀把也松了,用布缠了好几圈。雷震说,该换了。阿月点点头。
他从炉子里夹出一块长条形的铁片,比菜刀的铁片还长一倍。铁片烧得红彤彤的,冒着热气。他抡起铁锤,开始打。先打直,再打弯。直好打,弯难打。打弯的时候,力要匀,角度要对,不然就歪了。他打了几下,歪了,又敲正。再打几下,又歪了,再敲正。打了十几下,终于弯了,弯弯的,像个月牙。他把它举起来看,镰刀弯弯的,刃口薄薄的,刀把还没装。他笑了。雷震接过去,看了看。“还行。淬火。”阿月舀了一碗水,把镰刀夹进炉子里烧红,夹出来,往水里一插。嗤的一声,白气冒起来,水咕嘟咕嘟响,镰刀在水里翻滚着,颜色从红变黑,从黑变青。他把它夹出来,放在铁砧上,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叮,很脆,很亮。雷震接过去,用手指试了试刃口。“行了,磨一磨就能用了。刀把你自己削一个。”
阿月找了一块硬木头,用那把旧刻刀,一刀一刀地削。削了好一会儿,削出一个弯弯的刀把,和镰刀上的孔刚好配上。他把刀把塞进去,紧了,又用布缠了几圈,结实了。他把镰刀举起来看,弯弯的,亮亮的,刀把光滑滑的。他笑了。这是他打的镰刀,能下地割麦子了。
雷震说,明天用你的镰刀割麦子。阿月愣了一下。“我去?”雷震点点头。“嗯,麦子熟了,该收了。”阿月看着那把镰刀,又看着雷震。他从来没割过麦子,但他知道,雷震每年都去,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来。割完麦子,背上全是汗,麦芒扎得胳膊红红的。阿月问:“我也去?”雷震点点头。“去。你的镰刀,你割。”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月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旧衣裳,把那把镰刀别在腰间,跟着雷震出了门。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紧了紧衣领,大步往前走。出了城门,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通向远处的山。路两边的麦田黄了,金黄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弯着腰,风一吹,哗哗响。阿月看着那片麦田,愣了一会儿。他没见过这么多麦子,一眼望不到头,金黄金黄的,像一片海。
雷震走进麦田,弯下腰,开始割。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挥镰刀,唰,割下来了。唰,唰,唰,一刀一把,一刀一把,割得很快。阿月学着他的样子,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挥镰刀,唰,割下来了。他割得慢,一刀一把,还要看看割得干不干净。雷震割了三垄,他还没割完一垄。太阳出来了,晒得他后背发烫。他的手磨红了,腰也酸了,但他没停。他想起雷震每年都这样,从早割到晚,割完麦子,背上全是汗。他也要这样。
割了一上午,阿月割了两垄。他直起腰,看着自己割的那片麦子,麦茬齐齐的,麦捆码得整整齐齐。他笑了。雷震走过来,看了看。“还行。下午再割。”阿月点点头。
下午,太阳更毒了。阿月的胳膊被麦芒扎得红红的,痒痒的,手也磨破了,布缠了好几层。但他没停,一刀一刀地割着。他想起铁柱,铁柱十三岁就会抡大锤了,他爹没夸他,只是说,再来。他对自己说,再来。一刀,再一刀,再一刀。割到太阳落山,他割了四垄。雷震割了十几垄。两人把麦捆装上板车,拉回家。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浑身疼。胳膊疼,腰疼,腿疼,手也疼。但他很高兴。他打了镰刀,又用镰刀割了麦子。他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他摸着那把木头镰刀——下午刻的,弯弯的,长长的,刃口薄薄的。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割麦子了。用自己打的镰刀,割了四垄。胳膊扎红了,手磨破了。但麦子收了,明年有馒头吃了。刻了一把镰刀,不像,像月牙。你那里,也割麦子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麦子收了,明年还有。阿月知道,年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