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密信截获露杀机(2 / 2)
“里应外合……”
“开城门,献粮草……”
读到“献粮草”三个字时,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信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她继续往下读,读到了具体的联络方式、约定的时间、接应点、粮草存放的位置。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作战计划。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放在桌上。纸面在晨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墨迹漆黑,像一道道伤口。她盯着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赵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晨光在地图上移动,照亮了京城的位置,照亮了西南山区,照亮了那条从西南通往京城的官道。光带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旋转,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好一个张太傅。”蒋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棱一样冷,“好一个清君侧。”
她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走到窗边,气窗很高,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天空已经彻底亮了,蔚蓝色,没有云,像一块洗净的琉璃。秋日的晨光清澈而冰冷,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召集所有人,”她说,没有回头,“萧逸,秦羽,还有军机处的将领。立刻。”
赵虎站起身:“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密室里回荡,很快消失在门外。蒋芳还站在窗边,看着那一小片天空。晨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瞳孔收缩,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信纸还摊在桌上。
墨迹在晨光中闪烁,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她走回桌边,手指拂过信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还有墨迹微微凸起的质感。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但湖面下,有暗流在汹涌。
“叛乱,”她低声说,“终于来了。”
***
辰时正刻,皇宫密室。
密室比刚才拥挤了许多。
长桌周围坐满了人——萧逸坐在蒋芳左手边,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脸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秦羽坐在右手边,他穿着戎装,腰佩长剑,坐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赵虎站在蒋芳身后,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门口。
桌边还坐着五名将领,都是军机处的核心人物。他们穿着铠甲,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肩甲上的铜钉反射着烛火,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没有人说话,密室里只有呼吸声,还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蒋芳将那张信纸放在桌子中央。
“都看看吧。”她说。
信纸在众人手中传递。萧逸接过信纸,读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秦羽接过时,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发白。将领们传阅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盯着信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信纸最后传回蒋芳手中。
她将信纸重新摊开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纸面平整,墨迹清晰,在烛光下像一道黑色的伤口,横亘在桌面上。
“张太傅勾结李魁,”蒋芳开口,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平静得可怕,“约定下月初五,李魁率军北上,张太傅在城内接应,开东门,献粮草。里应外合,推翻政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不是利益之争,这是叛乱。”
密室里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火光晃动,扭曲变形。空气中有烛烟的气味,还有铠甲上桐油的味道,混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息。
秦羽第一个开口。
“陛下,”他站起身,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声,“臣请立即逮捕张太傅一党。李严、林婉儿、王霸,所有参与密谋者,全部下狱。查封张家府邸,搜查所有往来信件,控制其家丁护卫。”
他的声音很硬,像铁石相击:
“先发制人,雷霆镇压。在叛乱爆发前,斩断其爪牙。”
他说完,看向蒋芳,眼神坚定,像一柄出鞘的剑。
蒋芳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萧逸。萧逸还坐在那里,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封信,眼神很深,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萧逸,”蒋芳说,“你怎么看?”
萧逸抬起头。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陛下,”他开口,声音很平稳,“臣以为,现在动手,为时过早。”
秦羽猛地转头:“萧大人何意?证据确凿,难道还要等他们刀架到脖子上?”
“证据确凿?”萧逸看向秦羽,“这封信,是张太傅亲笔吗?我们有人证吗?有物证吗?除了这封信,还有什么能证明张太傅勾结李魁?”
他顿了顿,继续说:
“就算这封信是真的,张太傅完全可以否认。他说这是伪造,是有人陷害。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强行抓人?那满朝文武会怎么看?那些还在观望的旧贵族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陛下因为陈情司的判决,就罗织罪名,清除异己。”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空气: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暗处的敌人彻底隐藏起来。甚至可能逼得他们提前发动,让京城陷入混乱。”
秦羽握紧了拳头:“那按萧大人的意思,我们就坐以待毙?”
“不是坐以待毙,”萧逸说,“是将计就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晨光从气窗透进来,在地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指着西南山区,指着那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李魁要北上,必经三道关隘——落雁关、虎跳峡、青龙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三个用朱笔标注的点,“这三处,都是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转身,看向蒋芳:
“陛下,我们不妨让这封信‘顺利’送到李魁手中。让张太傅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然后,我们在落雁关设伏。”
他的眼神在烛光中闪烁:
“李魁三万大军,长途跋涉,到了落雁关已是强弩之末。我们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可以一举歼灭其主力。到时候,再回头收拾张太傅,名正言顺——他勾结外敌,证据确凿,满朝文武无话可说。”
秦羽皱眉:“太冒险了。万一李魁突破落雁关呢?万一张太傅在城内提前发动呢?”
“所以需要精密的布置。”萧逸说,“落雁关的伏击,必须万无一失。城内的监控,必须滴水不漏。我们需要时间——调遣军队的时间,布置埋伏的时间,监控旧贵族的时间。”
他看向蒋芳:
“陛下,这是险招,但也是彻底解决旧贵族问题的最好机会。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密室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晨光越来越亮,气窗透进来的光带在地图上移动,照亮了落雁关的位置。那里山势险峻,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形符号。
蒋芳盯着地图。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她的眼神在地图上移动,从京城到落雁关,从落雁关到西南山区,再从西南山区回到京城。
两个选择。
雷霆镇压,立刻动手,斩断叛乱萌芽。但可能打草惊蛇,可能引发朝堂动荡,可能让暗处的敌人彻底隐藏。
将计就计,冒险设局,引蛇出洞。可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但风险极高——万一伏击失败,万一城内失控,万一……
她闭上眼睛。
密室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新的一天开始了,百姓们开始劳作,商贩开始叫卖,车马开始穿行。
那些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信纸上。墨迹在晨光中闪烁,“清君侧,复旧制”六个字刺眼得像一道闪电。她想起陈情司门外排队的百姓,想起那些攥着田契的手,想起苏瑶审判时坚定的眼神。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按萧逸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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