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2章 太平52· 逝·守(1 / 2)
开元四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月刚过,北风就刮起来了,吹得封地里的老槐树呜呜响。青荷靠在引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凉了也没喝。
赵氏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
“公主,洛阳来人了。”
青荷抬起眼。
“谁的人?”
“说是……姚相公家的人。”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姚相公。
姚崇。
她点点头。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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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姚府的老管事,姓陈,跟着姚崇二十多年了。他进门就跪,磕了三个头,起来时眼眶红红的。
“公主,姚相公……没了。”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陈管事说,“走得很安详,家里人都守在跟前。临终前还念叨,说太平公主是个有福的,九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好。”
青荷垂下眼,没说话。
陈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这是姚相公临终前写的,让小人务必亲手交给公主。”
青荷接过,拆开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太平公主妆次:某一生为相,唯求天下太平。今将去矣,再无牵挂。唯愿公主保重,儿孙满堂,福寿绵长。姚崇顿首。”
青荷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回去告诉你家夫人,就说本宫知道了。后事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陈管事应了,又磕了个头,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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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走后,青荷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赵氏在旁边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青荷睁开眼。
“让崇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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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胤来得很快。
他在榻边坐下,等着阿娘开口。
青荷看着他,二十四岁的长子,眉眼沉稳,像棵大树。
“姚崇没了。”她说。
崇胤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
崇胤沉默了一会儿,问:“阿娘要儿子做什么?”
青荷说:“你代阿娘去祭一祭。不用太隆重,礼数到了就行。”
崇胤点点头。
“祭文呢?”
青荷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崇胤接过,展开看。
祭文不长,只有几句话:
“维开元四年十月,太平公主谨遣长子崇胤,致祭于故相姚公之灵前:忆昔先朝,公为柱石。鞠躬尽瘁,天下所知。今公已去,追思无已。聊备薄祭,以表哀忱。尚飨。”
崇胤看完,问:“阿娘,就这么简单?”
青荷看他一眼。
“简单才好。”
崇胤懂了。
这祭文,只叙旧情,不涉当今。
姚崇是姚崇,新帝是新帝,两不沾。
他点点头。
“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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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崇胤从洛阳回来。
他进门先给青荷请安,然后坐下,把祭奠的事说了一遍。
“姚家人很多,朝里也去了不少人。宋相公也去了,站在灵前哭了好一会儿。”
青荷听着,没说话。
崇胤继续说:“儿子把祭文念了,姚家老小都跪着听。念完,姚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儿子说,阿娘让带话,请夫人节哀。”
青荷点点头。
崇胤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问:
“阿娘,姚相公走了,朝里会不会变?”
青荷看着他。
二十四岁的长子,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会。”她说,“但跟你没关系。”
崇胤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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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封地又传来消息:玄宗亲自覆试吏部新选的县令,一口气淘汰了四十五个不合格的。
崇胤来报的时候,青荷正在喝药。
她听完,把药碗放下。
“宋璟还在?”
崇胤说:“在。听说这次覆试,宋相公也参与了。”
青荷点点头。
宋璟。
那个硬骨头,还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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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崇昚来报:作坊那边的纸,今年特别白,特别好卖。但按阿娘的吩咐,全停了外售,只供封地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