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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0章 朱祁钰2 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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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北京城头,风如刀割。

青荷站在崇文门的箭楼上,身上穿着铠甲。那铠甲是赶制的,不太合身,肩窝处硌得慌,但她没动。

城下,黑压压的瓦剌骑兵正在列阵。

她数不清有多少人,只看见一片移动的黑色,像潮水,从北边漫过来,漫过田野,漫过村庄,一直漫到城墙底下三里外才停住。

“陛下,风大,下去避避吧。”

说话的太监叫王诚,四十来岁,圆脸,眼睛不大但透着精明。他是朱祁钰旧邸的太监,跟了这身体七八年,算是自己人。

青荷摇摇头。

“于谦呢?”

“于尚书在德胜门,正和石亨布置。”

青荷点点头,没再问。

风刮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远处有村子在烧,黑烟滚滚,被风吹成一条斜线。

她想起本源空间里那株青莲,想起灵泉里泡着的二十一块空冥石。那些东西,都帮不上忙了。

这里是大明,是景泰元年,是真正的、无魔的、只能靠人自己的世界。

她握了握拳头。

二十一岁的手,二十一岁的胳膊,二十一岁的肩膀。

扛得住。

---

于谦在德胜门外。

他没穿铠甲,只一身青布官服,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看着远处正在布阵的瓦剌骑兵。

“来了多少人?”他问。

石亨站在他旁边,五大三粗的武将,刚从诏狱里放出来没几天。土木堡之战他单骑逃回,按律当斩,是于谦把他捞出来的。

“不下十万。”石亨说,“也先亲自来了,太上皇……也在那边。”

于谦没说话。

石亨看了他一眼。

“大人,咱们怎么办?”

于谦说:“按原定方案。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九门各守一段。你在德胜门,我在你后头。”

石亨愣了一下。

“大人,您在城头?”

于谦摇摇头。

“我在城外。”

石亨脸色变了。

“大人,您不能——”

于谦抬手止住他。

“京城九门,二十万兵,全交给你,你心里有底吗?”

石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于谦说:“我在城外,就是告诉大家,今日之战,有进无退。”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石亨跪下,磕了个头。

“末将遵命。”

---

消息传到崇文门时,青荷正站在箭楼上,看着城下瓦剌人的营帐。

一个传令兵跑上来,单膝跪地。

“陛下,于尚书传令:九门守军,有进无退。他在德胜门外督战。”

青荷点点头。

“知道了。”

传令兵退下。

王诚在旁边小声说:“陛下,于尚书这是……置生死于度外了。”

青荷看着远处那些瓦剌人的营帐,看着那些正在点起的炊烟,看着那些在营帐间走动的骑兵。

“他不是置生死于度外。”

王诚愣了愣。

青荷说:“他是根本没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

王诚低下头,不敢接话。

青荷忽然问:“城下那几门炮,能用吗?”

“能用,陛下。是神机营的火炮,能打三百步。”

青荷说:“让他们准备好。等瓦剌人攻城,先轰他们一顿。”

“遵旨。”

---

十月十三,德胜门。

也先的主力动了。

一万多骑兵,排成雁行阵,缓缓向德胜门推进。队伍中间有一辆车,车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

太上皇朱祁镇。

石亨在城头看着那辆车,手攥紧了刀柄。

“大人,他们拿太上皇当挡箭牌。”

于谦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令下去,神机营准备。”

石亨愣了一下。

“大人,万一伤着太上皇……”

于谦说:“社稷为重,君为轻。”

石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瓦剌骑兵越走越近,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火炮齐鸣。

炮弹砸进瓦剌阵中,人仰马翻。那辆黄色的车也被打中了,车夫当场毙命,马匹受惊狂奔,车上的人摔下来,被旁边的亲兵救起。

石亨瞪大了眼。

“大人——”

于谦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城下。

瓦剌骑兵乱了片刻,但很快稳住阵脚。为首的将军挥舞着刀,指挥队伍继续向前。

二百步,一百步——

“杀!”

石亨带着伏兵从两旁的民房里杀出来,直接撞进瓦剌阵中。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火铳手也开火了。硝烟弥漫,噼里啪啦的响声连成一片。

于谦站在木台上,一动不动。

有流矢从他耳边飞过,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瓦剌人退了,留下一地尸体。石亨浑身是血,提着刀回来,在马上冲于谦喊:“大人,打赢了!”

于谦点点头。

“报伤亡。”

石亨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这就去查。”

于谦转过身,看着远处正在溃退的瓦剌骑兵。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仗。

真正的恶战,还在后头。

---

当天夜里,青荷在文华殿召见于谦。

于谦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官服。他在御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陛下。”

青荷看着他。

四十九岁的人,鬓角有几根白发,眼睛里有血丝,但腰板挺直。

“于谦,你打了一天的仗,不在家歇着,跑来做什么?”

于谦说:“臣来请罪。”

青荷愣了一下。

“请什么罪?”

于谦说:“今日德胜门之战,臣下令开炮,致使太上皇车驾受损。臣……”

青荷抬手止住他。

“朕知道。”

于谦抬起头,看着她。

二十一岁的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叫“定力”。

青荷说:“你做得对。”

于谦愣住了。

青荷说:“也先挟持太上皇,就是想拿他当挡箭牌。你这一炮,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他知道,朕不在乎。”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

青荷看着他。

于谦说:“陛下,是真的不在乎吗?”

青荷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谦,朕问你,这北京城里,有多少人?”

于谦说:“连军带民,不下百万。”

“这百万人的命,和太上皇一个人的命,哪个重?”

于谦没回答。

青荷替他答了。

“社稷为重,君为轻。这话是你说的,朕记着。”

于谦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臣……明白了。”

青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扶起他。

“于谦,你记住,朕登基那天,就想过这一天。打赢了,咱们一起活着。打输了,黄泉路上作伴。”

于谦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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