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胡列娜2·入局(1 / 2)
杀戮之都的早晨没有光。
这里的“早晨”只是约定俗成的说法——灰蒙蒙的天幕比“夜晚”亮了一个色度,街上的火把被人换了一批新的,蓝色的火苗跳一跳,把昨夜的酒渍和血迹照得更清楚了些。
青荷从旅店出来的时候,门口的醉汉正从地上爬起来。那人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武魂殿徽记上停了停,又把眼睛眯上了,翻个身继续睡。
她没看他。径直往地狱杀戮场的方向走。
这条路她昨晚已经在脑子里走过三遍。从旅店到杀戮场,经过两条巷子、一个酒馆、一个卖劣质兵器的铁匠铺。巷子里任何时候都有人打架,酒馆门口永远躺着喝醉的人,铁匠铺的炉子从早到晚不灭,叮叮当当的声音能传出去半条街。
她走得不快不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步幅均匀,呼吸平稳。路过酒馆的时候,有人冲她吹了声口哨。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口哨声停了。
杀戮之都的规矩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武魂殿圣女的身份在这里不好使,但“魂王”两个字好使。五环,在这个遍地魂宗、魂王算高手的泥潭里,足够让大部分人闭嘴。
地狱杀戮场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门楣上刻着几个字,被血渍和苔藓糊得看不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身上杀气浓得像穿了件铠甲,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第一回来?”
“嗯。”
“规矩知道吗?”
“连胜十场可以休息一天,百场获得挑战地狱路的资格。每场对手随机,生死不论。”
守卫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尊重,是那种“又一个来送死的”的漠然。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今天还有三场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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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场内部比她想象的大。
圆形斗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坐满了人。空气里混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发酵过的酒气,热烘烘的,像钻进了一个蒸笼。斗场中央的沙地上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暗色痕迹——那是血,一层一层渗进去的,洗不掉了。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开始看。
第一场是一个用锤子的魂宗对一个用匕首的魂尊。锤子那个明显占优势,三锤就把对手的武器砸飞了,第四锤砸在胸口上,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半个斗场都能听见。
看台上有人在欢呼,有人在骂,有人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酒壶扔进斗场,砸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青荷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不是在欣赏暴力,她是在做数据采集。锤子魂宗的发力方式、攻击节奏、防守漏洞——全部归档。匕首魂尊的步法、闪避角度、最后一击时的犹豫——也归档。
第二场是两个魂宗,一男一女,用的都是剑。打了很久,大概有一刻钟。最后女的被一剑捅穿了肩膀,男的想补刀的时候被她反手抹了脖子。
看台上炸了。有人站起来挥舞拳头,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青荷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血腥——她见过比这血腥一百倍的场面——而是因为那个女魂宗的剑法太糙了。发力点不对,步法混乱,最后一击能成功纯粹是因为男的太自大。
她把“杀戮之都的普遍战力水平”这个条目归档,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偏低”的备注。
第三场。
一个用长枪的男人走上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身上的杀气凝成实质,走路的姿势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入口打开,走出来一个人。
青荷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年轻。很年轻。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二十岁上下。黑发,身形修长,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极淡的、审视的冷意。
她认识这张脸。不,她不认识。但她知道。
唐银。
唐三。
青荷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武器上——一柄朴刀,很普通,刃口有卷边,像是从杀戮之都哪个铁匠铺随手买的。
她在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气运之子。观察对象。潜在合作者。不投入。
比赛开始了。
长枪男人的攻势很猛,枪尖带着破风声,一枪接一枪,像暴雨打芭蕉。唐三一直在躲,步法很轻,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叶子,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但就是捅不中。
看台上有人开始起哄:“跑什么跑!打啊!”
唐三没理。
他躲了大概二十招,然后出了一刀。
就一刀。
朴刀从下往上撩,擦着枪杆滑上去,在长枪男人来不及收招的瞬间,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斗场里安静了。
长枪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喉结动了一下,刀尖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唐三把刀收回来,转身走向出口。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嚣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唐银”!有人在喊“再来一场”!有人把酒壶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青荷坐在原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心里把唐三的战斗力评估从“待观察”调到了“高于此阶段平均水准”。步法有唐门鬼影迷踪的影子,出刀的角度和时机控制得极精准,那一刀不是蛮力,是计算——他等的是长枪男人第三十七次出枪后的那一瞬僵直。
他在等她也在观察。
不,他在等所有人都在观察。
青荷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的时候,守卫看了她一眼。
“明天来打?”
“明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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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旅店,先去了一趟兑换处。
杀戮之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可以用“血腥玛丽”换东西。血腥玛丽不是酒,是杀戮之都的“货币”——杀掉对手之后,从尸体上取一种特殊的结晶,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
她没杀人,但她有武魂殿的徽记。
兑换处的老头看见徽记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要什么?”
“十份血腥玛丽。”
“拿什么换?”
青荷从怀里掏出一块魂骨。那是她离开武魂殿之前,比比东给她的——一块千年魂骨,品质不算顶级,但也值不少钱。她用不上,留着也是占地方。
老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二十份。”
“十五份。”
“十八份。不能再多了。”
“成交。”
她把十八份血腥玛丽收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丫头,这儿不是武魂殿。在这儿,你那块牌子不好使。”
青荷没回头。但她停下来,侧了一下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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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店,关上门,抵好桌子。
她在床上坐下来,把十八份血腥玛丽摆在面前。暗红色的结晶,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像凝固的血块,又像某种被压缩过的能量。
她拿起一份,放在掌心,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本源空间。青莲还在,灵泉还在,一切都好。她把那份血腥玛丽通过意识牵引,缓缓送进空间,放在灵泉旁边的一块石板上。
血腥玛丽在空间里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青莲的一片叶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味道,又缩回去了。
青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剩下的十七份。
不够。远远不够。她要的是百胜,是地狱路,是杀神领域。血腥玛丽只是门票,不是目的。
她把东西收好,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在过明天的比赛计划。
第一场,不能用全力。用妖狐武魂的体术就够了,力量控制在魂宗级别,不暴露魂王实力。赢要赢得干净,但不能赢得太轻松——太轻松会被人盯上。
第二场到第十场,每场提升一点,让观众觉得“她在成长”,而不是“她在隐藏”。
前十场打完,休息一天,观察其他选手,收集情报。
然后继续。
一百场。按一天一场算,要三个多月。如果一天两场,一个半月。但她不能打太快——打太快会透支体力,也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一天一场,稳扎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