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胡列娜16· 交易(2 / 2)
唐三看着她翻过来的铁锭,点了点头。“你的透力比我在杀戮之都的时候打得好。”
“打铁打的。每天练,手就熟了。”
青荷把锤子放下,看着他。“那只化形魂兽是小舞。”
唐三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只一下,然后松开。
“我知道。”他说。
青荷没问他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他知道了,消息的价值还在——不是告诉他“是谁”,是告诉他“比比东的魂环来自她母亲”。
“后六种发力,要不要继续教?”她问。
唐三站起来,拿起锤子。缠、弹、戳、劈、扫、转。六锤连在一起,每一锤的力度都不一样。缠是旋,锤头在铁锭上画了一个圈,铁屑被带起来,绕成一个环。弹是点,锤头像蜻蜓点水,铁锭上留下一个小坑,坑底是亮的。戳是刺,锤头斜着下去,铁锭边缘被削掉一块,切口整齐。劈是砍,锤头从上往下,铁锭被劈成两半,断面是银白色的。扫是横,锤头从左到右,铁锭表面被刮掉一层,薄如蝉翼。转是回,锤头在铁锭上转了一圈,铁锭被拧成麻花状,但没断。
六锤打完,唐三把锤子递给她。青荷接过来,一锤一锤地试。缠,铁屑被带起来,但没成环。弹,坑底不够亮。戳,切边有点毛。劈,断面不够白。扫,刮下来的铁屑太厚。转,铁锭拧了,但裂了一条缝。
“够了。”唐三说,“这些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你回去慢慢练。”
青荷把锤子放下,甩了甩手腕。手腕酸了,但手指不抖。
“最后一门。乱披风的完整心法。”唐三把铁锭翻了个面,重新放在石头上,“八十一锤,力量叠加。节奏是快慢快——前二十七锤慢,中二十七锤快,后二十七锤由快转慢。每一锤的力量都叠在上一锤上,中间不能断。断了就要从头来。”
他拿起锤子,开始打。第一锤到第二十七锤,慢得像钟摆,一下一下的,力度均匀。第二十八锤开始加速,锤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第五十五锤开始转慢,一锤比一锤慢,但一锤比一锤沉。到第八十一锤的时候,锤子举得很高,落下去很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飘了很久,终于落到地上。铛——声音不大,但铁锭被砸扁了,扁得像一张纸。
青荷看着那张铁饼,看了很久。
“你练了多久?”她问。
“三年。”
“三年才练成?”
“三年才打到八十一锤。现在能打一百零八锤。”
青荷把那块铁饼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像一张纸。她把铁饼放在石头上,拿起自己的锤子。
“你来一遍。”唐三说,“打到哪算哪。”
青荷举起锤子。第一锤。铛。慢的。第二锤。铛。还是慢的。打到第十锤的时候,手腕开始酸。打到第二十锤的时候,手臂发涨。打到第二十七锤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断了。”唐三说,“从头来。”
她又从头打。第一锤到第二十七锤,这一次没断。第二十八锤开始加速,锤声连起来,她听着那个节奏,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打到第四十锤的时候,手开始抖。打到第五十锤的时候,锤子差点飞出去。
“够了。”唐三把她的锤子接过去,“你的手还不行。回去继续打铁,打到手不抖了再练。”
青荷把锤子放下,甩了甩手腕。“交易完成了?”
“完成了。”
“那我说最后一件事。”青荷靠在石头上,看着他,“小舞的身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
“那就好。别告诉任何人。告诉了她就死了。”
唐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怀疑,是那种——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见前面有一点光,他不确定那是光还是火,但他想走过去看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交易。你教我打铁,我给你情报。公平。”
“你可以在交易里少给一些。后六种发力我不教,你也不会少块肉。”
青荷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翘了一点,眼睛弯了一下,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猫,舒服了,但不想让人知道。
“你教得认真。我也给得认真。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她把铁锭和小锤收进布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了。”
“等一下。”唐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过来。青荷接住,打开一看,是六个弹簧片,比上次多一个。她把弹簧片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看,弧度完美,表面光滑,每一个都一样。最后一个的背面,还是刻着一个“唐”字。
“多打了一个。”她说。
“送你的。”
青荷把弹簧片收进袖子里,看着他。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上有一块光斑,圆圆的,像一枚铜钱。
“谢了。”她说。
“不用谢。公平交易。”
青荷转过身,往林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唐银。”
“嗯。”
“你那个透力,手腕拧的时候,是往里拧还是往外拧?”
“往里。”
“我说呢。我往外拧的,铁锭背面鼓包鼓歪了。”
唐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往外拧也行。但力量会散。你回去试试往里拧。”
“行。”
青荷转过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马车在路边等着。她上了车,把帘子放下来,把袖子里那六个弹簧片摸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掌心里。六个,排成一排,在车厢的暗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她把最后一个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唐”字。很小,刻得很深,像用指甲掐出来的。
她把弹簧片收好,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开始走。车轮碾在泥路上,咯吱咯吱的,一颠一颠的。她随着那个节奏晃,脑子里把今天学的东西过了一遍。控锤三式,听铁三音,昊天九发,乱披风八十一锤。每一样都拆开了,揉碎了,塞进记忆深处,归档,放好。
她把那个“唐”字单独放在一个格子里。不上锁。就放着。
马车出了林子,上了官道。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天很蓝,云很白,路两边的树是绿的。风吹进来,吹在她的手指上,凉凉的。她把帘子放下,把手指缩回袖子里。
“往里拧。”她小声说。
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