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手帕(1 / 2)
外袍褪下,只余中衣。
林昭颜在摇椅上重新坐下,星辰很自然地绕到她身后,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开始为她按摩。
力道恰到好处,揉开了白日里紧绷的筋肉。
星瑞则跪在她身前,将她的双脚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揉捏着脚底的穴位。
“主人今日走了不少路。”
他低声道。
“脚都有些肿了。”
林昭颜闭上眼,感受着两人的服侍。
星辰的手从肩膀按到背脊,星瑞的手从脚底按到小腿。
那些疲惫,在这温暖的触碰中一点点消散。
“星辰。”
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
“说点余杭的事吧。我想听。”
星辰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摩着,声音低沉而温柔。
“说哪一件?是说主人八岁那年被大少爷的狗撵了,还是十岁偷酒喝,醉倒在荷花池边?”
林昭颜脸一红。
“就不能说点好的?”
星瑞笑了。
“那说主人十二岁生辰,亲手给我们兄弟俩绣了香囊?虽然……绣的是两只鸭子。”
“那是鸳鸯!”
林昭颜笑道。
“是是是,是鸳鸯。”
星辰也笑了,“我和星瑞宝贝似的戴了三年,直到线都磨破了才舍得收起来。”
林昭颜闭着眼,唇边却漾开一丝笑意。
十二岁那年的记忆,就这么随着星辰的话,在暖阁的炭火气里,慢慢晕染开来。
那时的余杭薛府,对她而言还是片需要小心探路的天地。
她名义上是夫人身边新提上来的小丫鬟,实则干的还是庭院洒扫的粗活。
大少爷薛允珩的院子在府邸东侧,清静幽深,她每日清晨都要去扫那条卵石小径。
第一次注意到他们,是个夏日的清晨。
露水还挂在竹叶上,她正低头清扫落叶,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从敞开的窗扉里传出来。
她悄悄抬眼,看见窗边坐着个少年。
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月白的书生袍,侧脸线条清俊,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
林昭颜当时就想,大少爷的伴读,生得可真好看。
像画里走出来的。
后来连着好几日,她扫到那边,总能看见他。
有时在读书,有时在临帖,还有一次,他支着下巴望着外头的竹子发呆,被她扫地的沙沙声惊动,抬眼看来。
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像雨后的天空。
林昭颜慌忙低头,心跳得厉害。
再后来,她开始偷偷练刺绣。
姑姑说,想往上走,女红不能差。
她就在做完活计的午后,躲在后园那架凌霄花廊下,对着帕子一针一线地戳。
绣得最多的是简单的花草,偶尔也试着绣小动物,总是不像。
有一天,她又蹲在花廊下,对着块素绢发愁。
想绣只鸟,翅膀怎么都绣不好。
正懊恼着,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廊外,正看着她手里的绣绷。
他今日换了件青色的衣衫,衬得肤色更白。
“这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朗。
“羽毛的方向要顺着,针脚再密些。”
昭颜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
少年却笑了,那笑容很干净。
“我母亲擅绣,我看过些。”
他顿了顿,看着她手中歪歪扭扭的“鸟”,忽然道。
“你在练这个?”
林昭颜红着脸点头。
“绣得不好……”
“挺有耐性。”
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每日扫院子那个,是你吧?”
原来他注意到她了。
林昭颜心里莫名一甜,小声“嗯”了一下。
那日后,她再去扫地,总觉得那道窗后的目光会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时她鼓起勇气抬眼,能撞见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然后两人都飞快地别开脸。
其实那个时候,也并非是什么男女之情,只不过是觉得他生的好看,就觉得多想看几眼,每日看上几眼,心情就畅快许多。
后来。
她绣工渐渐有了点样子。
忽然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想绣个什么东西送给他。
选花样时想了很久,最后挑了最简单的祥云纹。
读书人,总要平步青云才好。
她绣得格外认真,拆了又绣,绣了又拆,总算得了块还算能见人的帕子。
边缘用浅蓝丝线锁了边,一角绣了朵茉莉。
找了个他独自在院中树下看书的午后,她攥着帕子,心跳如鼓地走过去。
“公子。”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
“这个……给您。”
少年从书卷里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帕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接过去,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又看了看那朵小小的茉莉,抬眼时,目光有些复杂。
“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问。
林昭颜脸更红了,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