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原来(1 / 2)
郑义狂笑不止,是因为他诊断出嘉宁公主产后虚劳,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别人不知,他可是知道这宫殿中之前根本没有公主的身影,也就是说……
当时的郑义没工夫想前因后果,可脑子里家人们的死状却越来越清晰。
洪钟看郑义如同疯癫了一般,直接挥手想让人将郑义带下去直接咔嚓了,再舍不得太医院的御医,也不能让个疯子给公主看诊。
郑义却在这时想到了被他藏在后院井中的幼子,他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平静的说:“公主劳累,需要调理,若是换个人来,又是一条命,还是我来吧。”
“只是劳累?”洪钟探身问。
郑义想了想说:“外面的人只知公主被禁足,但公主脉象……惊则气乱,劳则气耗,忧思郁结则气机不舒,是以胸膈满闷,心神不宁。这种脉象若是被旁人诊出,可不就又是一条性命嘛,若是此人为了保命不说实话,更是要耽误了公主的病,既然我非死不可,便还是我来医治吧。”
那时的长公主性子可比老了更暴烈,她一听便能听出来这个御医诊出了什么,原本她是不肯看诊的,闹得动静可不小,但她越是闹,她爹越是觉着她需要看诊,丢了一年多,还完好无损?她爹不信。
但郑义的诊断,说的有理有据,当时的皇上信了,确实没再找御医给闺女把脉,只是照着郑义的诊断分别让几名御医开了方子,他再自己斟酌着选了一个方子给闺女用了,而后嘉宁公主确实生龙活虎了。
而当时郑义把完脉之后,能说出这样的诊断来,也算是竭尽所能了,他那时候也说不上是清醒还是混沌,脑子里一会儿是血泊中的家人,一会儿是井中的幼子,他一会儿想着只要让他诊治,便可让公主陪葬;一会儿想着要忍到回去将儿子救活……
可是生是死哪里轮得到他做主?
嘉宁公主在把脉之前便已经奋力抵抗,歇斯底里地喊叫,也是想扰乱气息,她知道躲不过,可这御医还是诊出了什么,她怎能不急?
可不是只有宫里的人想不到公主会被送回,公主自己也没想到,这么突然的离开孩子,公主的那份愤怒和疯狂是真的,几个嬷嬷都按不住,可公主还在喊着:“将这个太医杀了,立刻杀了!”
洪钟不好拿主意,便回禀了先帝。
当时的皇上详细地问了诊断结果,而后只说了一句:“一家子都被杀了,独留他一人活着也不好,杀了吧,让他自己选个死法,这事儿原本与他无关,也是他命该如此。”
按理说,郑义一家已被杀,哪里还敢让郑义为公主看诊?可先帝敢!
那些被他定罪的文臣武将、宫娥内侍,在他眼中从不是鲜活的人,不过是碍眼的尘芥,杀了便杀了,又怎会带入的替谁想一想?在他看来,不论生死,皆是君恩。
闺女也还是随了爹了。
……
郑义选了毒酒,痛快地喝下了。
洪钟说死后会好好安葬,实则乱坟岗一丢。
这倒是成全了郑义。
这事儿换在谁身上也难很快脑子清醒,多亏郑义在看到那空落落的宫殿时,便提前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算多少有个心里准备,为了免受折磨,他提前准备好了毒药藏在身上以防万一,也知道宫里擅长用什么毒药,备好了解药藏在身上,也是以防万一。
郑义痴迷钻研毒理,这事儿太医院知道的人不多,他随身会带着什么,自然没人知道。
也许上天给了他们父子俩活下去的机会,去郑家的人虽杀了宅子里所有人,却没有记住一共是多少人,况且去收拾郑家那些尸体的与行凶的是两拨人,且都知道沾上公主准没好事,莫说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孩童,便是知道怕是也不敢说。
而郑义虽喝下毒酒,却也顺便吃了解药,待他被扔到乱坟岗后的那个夜晚便醒过来了,而后悄悄回到宅子,救下奄奄一息的幼子,带上自己藏得私房银子,离开了洛京城。
但他没有走远,因那时不仅儿子需要救治,连他也一样需要调养,于是,他到了双齐县。
郑义没有离开洛京城太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全家都因公主送命,他怎能让那位傲娇的公主好好的活着?
一家人的尸体被葬在何处郑义不知道,也不敢打听,更不敢去乱坟岗找寻,好不容易留下了命,还要照顾幼子,更要为家人报仇,郑义不敢大意。
可那是堂堂公主,他却是装作流民勉强活着的穷苦人,这个仇该如何报?
待郑义慢慢冷静来,有些事便也就捋顺了,嘉宁公主不是被禁足,而是……跑出了皇宫,且生育过了,这与禁足时间倒是吻合。
但皇家并不知道孩子的事,公主像是也在极力隐瞒,而郑义若是想要报仇,也只能从公主在民间的孩子身上下手。
于是,郑义开始了替长公主的‘寻亲之路’。
他自然是没有方向的,但他可以盯着公主府的动静,只可惜他苦苦盯了快二十年,除了日渐衰老之外,毫无收获。
可人一旦有了执念,便如同服下了灵丹妙药,身体康健不康健的,都很康健,明知不可为,却仍会坚持。
当年庞林以为是他诚心感动了上天,让他遇到了‘曾医师’,实则是郑义知道庞林在遍寻名医为爱妻医病,他需要一个能护住他,让他待在洛京城的人。
而庞林到先帝身边的时候,那位御医理应死了快二十年了,庞林自然不认得。
有庞林的身份在,郑义才有机会多在洛京城里待一待,且他知道庞林有那么几年也在外找什么,他推断是先帝让庞林找嘉宁公主的孩子,便想着能从庞林口中套些话。
当年他正是通过留在庞林府上为赵氏医治的头衔,找各种机会慢慢接近公主府的下人,知道了公主一直好像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