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小说网
会员书架
首页 >悬疑推理 >重生秦建国 > 第531集:老槐树

第531集:老槐树(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秦工背着王锋,在废墟间踉跄前行。

脚下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建筑倒塌后形成的、高低起伏的瓦砾堆。破碎的水泥板边缘锋利如刀,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锈蚀的金属框架半埋在尘土里,像巨兽的骸骨。每一步都要小心选择落脚点,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或者被尖锐的物体划伤。

秦工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身体的晃动,都带来肩关节处撕裂般的剧痛——应该是脱臼了,可能还伴有骨折。但他不能停。背上的王锋呼吸微弱,体温异常地高,隔着残破的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偶尔,王锋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皮肤下那些诡异的蓝紫色脉络会短暂地亮起微光,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秦工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医生,找到药品,找到能帮助战友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四周。视野所及,尽是废墟。大部分建筑都倒塌了,少数还立着的也是千疮百孔,窗户破碎,墙壁开裂,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从建筑风格来看,这里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苏式或早期工业建筑,厚实的砖墙,方正的造型,高大的窗户。不少建筑外墙上还能看到斑驳的标语残迹,红漆剥落,只剩下只言片语:“……卫……命”、“……促生……”、“……争朝夕”……字迹在风吹日晒中变得模糊难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尘土、潮湿的霉味、金属锈蚀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的微甜气味——这气味让秦工感到不安,因为它和地下那些怪物身上散发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只是淡了很多。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偶尔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天空是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低垂,看不见太阳,分不清具体时间。光线暗淡而均匀,像是阴天的黄昏,又像是黎明前的昏暗。

秦工判断不出方向。他只能选择一个看起来相对“开阔”的方向前进——那里建筑倒塌得没那么密集,似乎曾经是一条主干道。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秦工已经汗流浃背,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背上的王锋越来越沉,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转化为沉重的负担。秦工不得不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靠着断墙或歪斜的电线杆喘息片刻,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当作拐杖的金属棍,支撑着两人不致倒下。

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转而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和肿胀感。秦工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肿胀得比右臂粗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他知道情况不妙,但没有时间处理,也不能处理——他需要这只手保持现状,至少还能在必要时提供一点微弱的平衡。

再次停下来喘息时,秦工将王锋小心地靠在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上,自己瘫坐在旁边。他拧开水壶——那是从地下带上来的、军绿色的铝制水壶,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摇了摇,里面还有小半壶水。他先小心地抬起王锋的头,将壶口凑近他干裂的嘴唇,慢慢倒了一点点。

水沿着王锋的嘴角流下一些,但喉结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咽下去少许。

秦工这才自己喝了一小口。水带着金属容器的味道,有些温热,但在此刻如同甘霖。他不敢多喝,必须节省。

趁着休息的片刻,秦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小型广场的边缘,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水池,池底积满了枯叶和垃圾。喷水池周围散落着一些石质长椅,大多已经断裂倒塌。广场对面,是一栋相对完好的五层楼房,外墙贴着早已褪色的白色瓷砖,不少已经剥落。楼房的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凝视着这片死寂。

楼房的一层,有几个门面房的痕迹,招牌早已朽烂,只能依稀辨认出“供销……”、“理……部”等字样。90年代末,这种建筑风格和招牌用语在很多小城镇和厂矿区还能见到。

秦工的目光落在楼房一侧。那里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门上的绿色油漆大片剥落,露出锈蚀的金属底色。门旁的水泥墙上,用红漆刷着一个模糊的十字标志,

医务室?

秦工的心猛地一跳。他挣扎着站起来,走近一些仔细看。

确实是红十字标志,虽然褪色严重,但形状还能辨认。

这可能是这个厂区或基地的医务室!虽然看起来废弃已久,但里面也许还留有一些药品、器械,哪怕只是绷带、酒精,也足以救命!

希望再次点燃。秦工回到王锋身边,蹲下身,低声道:“锋子,坚持住,前面可能有医务室,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王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

秦工知道不能把王锋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久,但带着他一起过去探查未知建筑太危险了。他迅速环顾四周,将王锋挪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两根倒塌的水泥柱形成的夹角里,又扯过一些枯枝和破碎的塑料布简单遮掩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秦工又看了一眼王锋苍白的脸,转身,握紧金属棍,朝着那栋楼房走去。

铁门半开着,门轴锈蚀严重,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秦工侧身进入,金属棍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内部。

门内是一条走廊,地面铺着早已磨损破裂的绿色水磨石,墙壁下半截刷着淡绿色的漆,上半截是白色,但都布满了霉斑和水渍。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开着或虚掩着。光线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品气味——这气味让秦工稍感安慰,至少这里确实是医疗场所。

他挨个房间查看。第一个房间像是挂号或收费处,木制柜台后面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纸张和票据,早已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第二个房间是药房,靠墙有一排木制的药柜,玻璃门大多破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滚落在地上,标签早已模糊。地上散落着一些压扁的药盒和破裂的输液瓶。

第三个房间的门上挂着“诊疗室”的牌子。秦工推门进去。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靠窗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制诊疗床,上面的皮革垫子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旁边有一个同样锈蚀的器械推车,上面散落着几把钳子、剪刀,都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墙边有一个洗手池,水龙头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锈蚀的断口。

最让秦工在意的是靠墙的一个玻璃柜。柜门锁着,但玻璃已经裂了。透过裂纹,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药品盒子,虽然也落满了灰,但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

秦工心中一喜,立刻上前,用金属棍小心地撬开已经变形的柜门。玻璃碎裂,哗啦掉了一地。

他顾不上灰尘,迅速翻找起来。

大部分药品的包装纸盒已经脆化,一碰就碎。但有些玻璃瓶装的药品看起来还完好。秦工辨认着标签上的字迹——很多是俄文或英文,他看不懂,只能找中文的。

终于,他找到了几样有用的东西:一瓶500毫升的医用酒精,密封良好;几卷未开封的纱布和绷带,虽然包装纸泛黄,但里面应该还能用;一小瓶碘酒;一盒阿司匹林,已经过期很久了,但总比没有强;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个铁皮盒里,他找到了几支密封在玻璃安瓿里的注射剂,标签上写着“肾上腺素”,还有几支“盐酸哌替啶”(杜冷丁)——这是强效止痛药。

秦工不懂医,但他受过基本的战场救护训练,知道肾上腺素用于抢救休克,杜冷丁是强效止痛剂。虽然过期了,但在这种绝境下,有总比没有好。

他将这些药品小心地装进一个找到的帆布医药包里,又翻出几把还算完好的手术剪、镊子和一把止血钳,一并放入。

正要离开时,他的目光落在诊疗床下。那里有一个墨绿色的铁皮柜,柜门虚掩着。

秦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用金属棍小心地挑开柜门。

里面是一些杂物:几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已经发霉;一些空纸箱;还有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背包。

秦工拿起背包。很沉。他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手电筒——老式的铁壳手电,装三节一号电池的那种。他按了一下开关,居然亮了!虽然光线昏黄,但在这种环境下无异于珍宝。

手电筒旁边,是一个铁质饭盒,里面放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两包用油纸包着的、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在饥饿面前,这些就是救命粮。

再往下,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深绿色,棉质的,虽然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但看起来很厚实。还有一顶棉军帽,一双劳保手套。

背包的侧袋里,有一个铝制水壶(和他身上的那个很像),一个搪瓷缸,一小包盐,几盒火柴(受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甚至还有一小卷鱼线和几个鱼钩。

最底下,压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和几支铅笔。

秦工快速翻了一下笔记本。前面几页记录着一些药品出入库的流水账,字迹工整但呆板。翻到后面,出现了类似日记的段落,但断断续续,字迹也变得潦草。

他来不及细看,将笔记本也塞进背包。这个背包和里面的东西,显然是某个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留下的,可能是医生或卫生员,为应急准备的“逃生包”。不知什么原因,这人没有带走它。

秦工背上医药包和这个新找到的帆布背包,感觉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但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药品、食物、手电和御寒衣物,生存的几率大大增加了。

他正准备离开诊疗室,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秦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握紧了金属棍,缓缓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

寂静。

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

但他刚才确实听到了声音。不是幻听。

秦工等待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推开诊疗室的门,探出头去查看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他松了一口气,或许只是建筑本身发出的声响?在这种废弃多年的老房子里,任何声响都可能发生。

正要迈步,他的眼角余光瞥见走廊尽头——那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非常快,快到秦工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绝不是风吹动的影子。那是一个有实体的、移动的东西。

秦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后退,退回诊疗室,轻轻掩上门,只留一条缝隙,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秦工想。但地下那些怪物的经历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决定不再等待。必须尽快回到王锋身边,离开这里。

秦工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诊疗室的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敲在心上。

就在他即将冲出走廊、回到外面广场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轻,更密集,像是……多足的生物在硬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秦工不敢回头,冲出门外,反手将铁门重重关上,然后抓起地上半块砖头,卡在门轴处——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拖延片刻。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王锋藏身的地方狂奔。

身后,铁门处传来了“咚咚”的撞击声,还有尖锐的抓挠声。

秦工冲到水泥柱形成的夹角处,掀开枯枝和塑料布。王锋还躺在那里,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更微弱了。

“锋子!有东西!快走!”秦工低声喊道,同时蹲下身,试图将王锋再次背起。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眼角瞥见广场对面的楼房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止一个窗户。

好几个黑洞洞的窗口,都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它们静静地趴在窗框上,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秦工的心彻底凉了。

这里也不安全。那些东西……地下那些怪物,或者类似的变异生物,已经蔓延到地面了?

他不敢细想,用尽全身力气将王锋背起,朝着与楼房相反的方向——广场另一侧的一条小路——踉跄跑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相对开阔的主干道,而是钻进了一条更狭窄、两侧建筑更密集的小巷。潜意识告诉他,开阔地更危险,狭窄的巷道或许能限制那些体型较大的怪物的行动。

小巷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破旧的自行车架、生锈的铁桶、腐烂的木质家具、成堆的碎砖瓦……几乎无处下脚。秦工背着王锋,艰难地在杂物间穿行,金属棍既要当拐杖,又要拨开挡路的障碍。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东西追来了。

秦工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小巷蜿蜒曲折,岔路众多。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是凭着本能选择那些看起来更狭窄、障碍更多、更难以被追踪的路。

左臂的剧痛再次袭来,肿胀感越来越强烈,整条手臂开始发热、麻木。背上的王锋似乎更沉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灼热喷在秦工颈后。

不知跑了多久,秦工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得不靠在一面墙上喘息。

回头看去,小巷深处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废纸的沙沙声。那些东西似乎没有追来,或者被复杂的地形甩掉了。

但秦工不敢放松。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类似宿舍区的地方。两侧是两三层高的筒子楼,阳台上的铁栏杆大多锈蚀断裂,窗户破碎,晾衣绳上空荡荡的,在风中摇晃。楼房间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这里相对隐蔽,两侧有建筑遮挡,视野受限,但同样,也容易藏匿危险。

秦工喘着粗气,将王锋轻轻放在一栋楼房的墙角——这里背风,相对干燥,头顶还有一段突出的水泥雨檐,可以稍微遮挡。

他瘫坐在地,几乎虚脱。左臂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咬牙检查了一下,肿胀更严重了,皮肤下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手肘以上。他知道,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这条手臂可能就保不住了,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感染或坏死。

秦工打开医药包,拿出酒精、纱布和那几样简单的器械。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战场救护训练的内容。

首先,需要固定。但他没有夹板。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金属棍上。有了。

秦工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自己的左袖彻底撕开,露出肿胀发紫的手臂。情况比他想象的还糟:肘关节明显畸形,应该是脱臼加可能骨折;前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是在地下被钢筋划伤的,边缘已经发黑,有感染的迹象。

他先拧开酒精瓶,用纱布蘸着酒精,咬紧牙关,开始清洗伤口。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几乎叫出声来。他死死咬住一块从背包里找出的破布,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清洗完伤口,撒上一点能找到的、已经结成块的磺胺粉(希望还没完全失效),然后用纱布包扎。

接下来是更困难的——处理脱臼。

秦工不懂专业复位手法,但他知道,如果不把关节归位,肿胀会越来越严重,神经和血管可能受压坏死。

他靠墙坐下,将左臂伸直,用右腿膝盖顶在腋窝下作为支点,右手抓住左腕。

深呼吸。

一、二、三——

他猛地发力,同时右腿向上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剧痛传来!秦工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但随即,他感觉到左臂的畸形感消失了——关节似乎复位了!

他不敢确定是否完全成功,但至少看起来顺眼了一些。

接下来是固定。他将金属棍放在手臂外侧,用撕成条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做成简易夹板。每缠一圈,都要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打结,过程缓慢而痛苦。

等到终于固定好,秦工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几乎虚脱。

他靠在墙上,喘息了足足五分钟,才稍微缓过劲来。

这时,他才想起王锋。

秦工挣扎着挪到王锋身边,检查他的状况。

王锋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体温高得吓人,秦工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立刻缩了回来——烫得惊人!绝对不是正常的发烧!

更让秦工心惊的是,王锋裸露的皮肤上,那些蓝紫色的脉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它们不再只是皮肤下的暗影,而是微微凸起,像某种诡异的纹身,又像皮下有无数细小的蚯蚓在蠕动。光芒已经基本消失,但脉络本身却在“生长”,从胸口向四肢、甚至向颈部和面部延伸。尤其是胸口正中,那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类似灼伤的焦黑区域,现在边缘出现了细密的、结晶化的蓝紫色物质,像一层薄薄的、不规则的壳。

秦工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做一些最基本的处理:用酒精擦拭王锋额头和颈部,试图物理降温;检查他身上其他伤口——除了能量灼伤,还有几处在地下被碎石和金属划破的外伤,有些已经发炎红肿。

秦工清洗、包扎了这些外伤,动作尽可能轻柔。在处理王锋左臂一道较深的伤口时,他发现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颜色异常,呈暗红色,并且有轻微的硬化感。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伤口深处,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蓝紫色结晶,镶嵌在肌肉纤维中,像沙子一样。

秦工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普通的感染。这是那种诡异的能量在侵蚀王锋的身体,从内部改变他。

该怎么办?

秦工束手无策。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尽快找到真正懂行的人,找到医院,找到能处理这种“超自然”伤势的地方。但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废墟和死寂。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但秦工很快甩了甩头,将这种情绪压下去。不能绝望。绝望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死亡。他和王锋从地下爬出来,不是为了死在地面废墟里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需要确定方位,找到出路。这片废墟太大了,漫无目的地乱撞只会耗尽体力,遭遇更多危险。

其次,需要安全的庇护所。天看起来快黑了(或者一直是这种昏暗状态?),夜晚在废墟中露宿太危险。必须找到相对封闭、易守难攻的地方过夜。

第三,需要水和食物。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硬馒头能撑几天,但水是个问题。他只剩下小半壶水,王锋的情况需要补充水分。

第四,需要信息。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被废弃?那些怪物是什么?有没有其他人幸存?怎么才能离开?

秦工的目光落在那个帆布背包里的硬皮笔记本上。

或许……这里面有线索。

他拿出笔记本,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翻阅。

前面的药品流水账没什么价值。他直接翻到后面类似日记的部分。

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

“199X年X月X日,晴。接到上级通知,03区实验暂停,所有非核心人员三天内撤离。张工他们通宵打包资料,气氛很紧张。听说北边出事了,但具体不详。老李偷偷告诉我,辐射指标异常,可能泄露了。但愿是谣言。”

“199X年X月X日,阴。撤离名单下来了,我在第二批。第一批凌晨已经走了,坐的是封闭卡车,不知道去哪。剩下的人都在打包,销毁文件。王主任脸色很难看,一整天都在打电话,但好像线路有问题,总是断。”

“199X年X月X日,雨。轮到我们走了。卡车不够,有些人要步行到十公里外的集结点。我把一些应急物资藏在了诊疗室的柜子里,万一……但愿用不上。”

这几条日记的时间跨度很短,看来撤离很匆忙。

再往后翻,日记断了很长一段。然后字迹变得潦草、断续,墨水颜色也不一样,似乎是后来补记的:

“他们没回来。卡车没回来,步行的人也没回来。无线电全断了。只剩下我们十几个‘留守人员’。其实是被忘了,或者说……被放弃了。”

“食物不够了。去仓库找,发现大部分都被运走了,剩下的也快过期。老赵今天去河边打水,回来说水有股怪味,测了一下,辐射超标三十倍。不能喝了。”

“有人开始生病。发烧,呕吐,皮肤出现红疹。像是辐射病,但又不太一样。小刘最严重,身上开始长……东西。灰色的,硬硬的,像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我们看。”

“昨晚听到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啃木头。早上去看,仓库的门被咬穿了。不是老鼠,老鼠没这么大的牙印。警卫班的枪少了两把,他们说要去看看,到现在没回来。”

“电停了。备用发电机燃料只够三天。黑暗让人发疯。我听到隔壁楼有哭声,然后是尖叫,再然后……没声音了。”

“小刘死了。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不,那已经不是他了。身上长满了那种灰色的硬壳,眼睛是白的。他攻击了老李,咬掉了他一根手指。我们不得不……处理掉。用铁锹。很多下。”

“它们越来越多了。从地下来的,我确定。03区的通风管道里最先出现。像虫子,但又很大。会咬人,被咬的人很快也会变成那样。我们守不住了。”

“我要走了。趁还能走。带上能带的东西,往南。听说南边一百公里外有个民兵哨所,也许还有人。这本子留在这里,如果有人看到……别去地下。永远别去。那里有东西醒了,它饿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笔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纸张上有深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秦工合上笔记本,久久沉默。

日记里的信息碎片化了,但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可怕的图景:这里曾经是一个代号“03区”的实验基地(或许就是他们进入的那个地下设施),因为某种事故(辐射泄露?)而紧急撤离。但撤离不彻底,一部分人被遗弃在这里。随后,某种来自地下的“东西”开始蔓延,感染或变异活人,最终导致了这里的彻底毁灭。

而日记的最后一句——“那里有东西醒了,它饿了”——让秦工不寒而栗。他想起地下深处那个巨大的、搏动的蓝紫色核心,想起那些影子怪物和变异生物。日记里说的“东西”,就是那个吗?

王锋身上的变化,是否也和那个“东西”有关?他体内那些蓝紫色的能量,就是来自那里吗?

秦工看了一眼昏迷的王锋,心情更加沉重。

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风大了,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温度在下降,秦工能感觉到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透进来。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秦工收起笔记本,重新背起背包,观察四周。

这栋筒子楼的一楼,有几扇门是关着的。他选择了一扇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铁门,上前试着推了推,锁着。他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去!

“哐当!”

老旧的锁舌断裂,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秦工用手电照了照里面。

这是一个单间宿舍,大约十几平米。靠墙一张铁架床,床板还在,但上面的被褥已经烂成了絮状。一张木桌,一把椅子,都布满了灰尘。墙角有一个铁皮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窗户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只有缝隙透进些许光线。

虽然破败,但至少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门可以反锁(虽然锁坏了,但可以用东西顶住),窗户被封死,只有一扇门进出,易守难攻。

秦工先将王锋背进去,轻轻放在床上(床板上的烂絮被他扒拉到地上)。然后他迅速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其他出入口,也没有隐藏的危险。

接着,他出门,在附近找来几根粗木棍和一块沉重的水泥块。回到房间,用木棍顶住房门,又将水泥块挡在门后。这样,从外面很难一下子撞开。

做完这些,秦工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左臂的疼痛在固定后有所缓解,但持续的肿胀和发热让他担心感染。他从医药包里找出那盒过期的阿司匹林,抠出两片,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吞了下去。又给王锋喂了一点水,虽然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天彻底黑了。

不是自然的天黑,而是那种没有星光、没有月亮的、纯粹的死寂的黑暗。废墟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窸窣声,或者金属轻微变形发出的“嘎吱”声,提醒着这片死地并非完全空无一物。

秦工不敢开手电太久,怕光线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只开了一小会儿,快速检查了王锋的情况,然后关掉,让自己和房间都陷入黑暗。

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到了远处隐约的、类似野兽的低吼,但又不完全像。听到了风吹过破窗缝隙的尖啸。听到了自己和王锋粗重的呼吸声。还听到了……某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很遥远,很沉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

这声音让他想起了地下那个核心的搏动。

秦工握紧了靠在手边的金属棍,眼睛在黑暗中睁大,警惕地倾听着每一丝声响。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秦工不敢睡。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极度的疲劳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他咬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拧自己的大腿,留下青紫的掐痕;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轻轻踱步。

但最终还是抵不过身体的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椅子上,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建筑本身的声响。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在寻找。

“嗒……嗒……”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门外。

秦工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住金属棍,左手虽然受伤,也摸向了腰间别着的手术刀(从医药包里拿出来的)。

黑暗中,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门外,那个东西——或者那些东西——也在倾听。

寂静的对峙。

几秒钟后,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锁已经坏了,但门被木棍和水泥块顶着,没有开。

门外的东西似乎有些疑惑。停顿了一下。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用手敲,而是用某种坚硬的东西,有节奏地、轻轻地叩击着门板。

“咚、咚、咚。”

三下,停顿,又是三下。

像是有某种智能,在试探,在询问。

秦工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咬住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敲门声停止了。

接着,秦工听到了更可怕的声音——嗅闻声。像是狗在闻东西,但更粗重,更湿漉漉的。那个东西在门缝处嗅闻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它在闻气味。闻活人的气味,闻血腥味。

秦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和王锋身上都有伤,血腥味肯定有。而且这个房间封闭了这么久,突然有活人气息,很容易被察觉。

嗅闻声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门外传来了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那不是野兽的吼叫,更像是……某种不满的、焦躁的嘟囔。

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是离开的声音。

“嗒……嗒……”

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工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敢慢慢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变异的人类?还是全新的怪物?它似乎有一定的智力,会试探,会嗅闻,甚至懂得“敲门”。

秦工不敢再睡。他睁大眼睛,在黑暗中保持警惕,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天光。

天,终于亮了。

秦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从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那片废墟,但在晨光中,看得更清楚了一些。远处,有更多倒塌的建筑,更茂密的荒草,以及……一些不自然的、类似巢穴的隆起物,散落在废墟间,表面覆盖着某种暗色的、粘稠的物质。

这里不是安全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狩猎场。

秦工回到床边,检查王锋的情况。

王锋还在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体温也稍微下降了一点——虽然仍然很高。皮肤上的蓝紫色脉络没有继续蔓延,但颜色似乎更深了,像墨线刺入皮肤。胸口的结晶化区域扩大了一圈,摸上去有轻微的凸起感,温度也比周围皮肤更高。

秦工给他喂了一点水,又用酒精擦拭了额头和手脚。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秦工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硬馒头。压缩饼干勉强能吃,虽然味道像锯末,但能提供热量。硬馒头已经完全干硬,他只能用刀削下一些碎屑,就着水泡软了喂给王锋一点,自己也吃了一些。

食物很少,必须节省。水更是个大问题。水壶已经见底了。

秦工决定冒险出去找水。日记里提到河水辐射超标不能喝,但这么大的厂区,应该有水井、蓄水池或者其他水源。即使有辐射,煮沸了或许能降低风险,总比渴死强。

他将王锋留在房间里,用能找到的东西(破布、烂絮)将他盖住,伪装起来。门从里面用木棍顶死,嘱咐王锋(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不要出声,自己则背上背包,拿着金属棍,小心翼翼地从门缝挤出去,又将门尽量复原。

清晨的废墟,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二三十米。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淡淡的灰黄色,闻起来有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秦工贴着墙根,警惕地移动。他选择了一个方向——昨天看到有较大建筑群的方向,那里可能有食堂、锅炉房等设施,找到水源的几率更大。

雾气掩盖了视线,也掩盖了他的身影。但同样,也可能掩盖了危险。

走了大约十分钟,秦工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圆形花坛,里面长满了枯死的灌木。花坛旁边,立着一个水泥旗杆,旗杆已经倾斜,顶端的红旗早已褪色破碎,只剩下几缕布条在风中飘荡。

广场周围有几栋较大的建筑,墙上模糊的字迹显示着“职工食堂”、“澡堂”、“锅炉房”等字样。

秦工心中一喜。锅炉房通常会有水处理设备或者储水罐。澡堂也有蓄水池。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