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集:没有回头路了(2 / 2)
几天后,秦工带着几个年轻人,开始在溪谷地北侧外围的隐蔽路线上布置绊发报警装置。装置很简单:用坚韧的藤蔓或麻绳做绊索,连接着挂在树枝或木架上的空罐头盒、碎金属片,一旦被触碰,就会叮当作响。他们在几个关键路口和可能潜入的路径上,设置了十几处。
陷阱的挖掘更费力气,选择了三处相对狭窄、植被茂密、适合隐蔽偷袭的地点,挖了深约两米、底部插满削尖硬木刺的陷坑,上面用树枝和草叶巧妙伪装。
工作期间,秦工不止一次望向北方。天气晴朗时,站在高处,隐约能看到天际那一抹不自然的、缓慢翻涌的彩色,如同地平线上的一道诡异伤疤。
这天,秦工正在调试一处位于山脊背阴处的报警装置,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北边大片丘陵。和他一起的是个叫石头的半大少年,十五六岁,机灵好动,对秦工摆弄的这些“机关”很感兴趣。
“秦工哥,这绳子这么细,真有东西过来能绊响吗?”石头好奇地问。
“绊索只是触发,真正指望的是声音。”秦工一边固定绳索,一边解释,“荒野里很多生物,包括人,突然听到异常响动,第一反应是警惕或躲避,这就给了我们预警和准备的时间。”
“哦……”石头似懂非懂,忽然指着北边,“哎,秦工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烟?”
秦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大概在旧公路方向,靠近丘陵灌木区边缘,几道细小的黑烟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颇为显眼。不是炊烟,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像是猎户生火……”秦工皱眉。那个方向,已经超出了溪谷地日常活动的范围,靠近他们来时遇到石壳吞噬者和营地守卫尸体的那片谷地。
“回去告诉陈老和贺伯。”秦工当机立断,“可能有情况。”
两人迅速收拾工具,返回谷地。老陈和贺伯得知后,立刻加强了谷口和北坡了望的戒备,并派出了两名经验丰富的猎人,前往冒烟方向小心探查。
傍晚时分,探查的猎人回来了,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冒烟的地方,发现了几具烧焦的尸体,从残存的衣物碎片看,是营地守卫的装扮。尸体周围有激烈的战斗痕迹,但没看到袭击者的尸体或踪迹。现场还残留着一些奇怪的黏液和巨大的爪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常见变异兽。
“爪印很大,很深,像是用蛮力硬生生拍进地面的。”回来的猎人描述,“黏液有腐蚀性,旁边的草都枯了。像是……石壳吞噬者,但又不太一样,爪印形状有点区别。”
“营地的人怎么跑到那里去了?还在跟什么东西交手?”贺伯疑惑。
老陈眉头紧锁:“不管是什么,离我们不算远。加强夜间巡逻,所有人,天黑后尽量不要外出。”
一种紧张的气氛开始在溪谷地弥漫。虽然老陈严令不得传播恐慌,但猎人们带回来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人们早早收工回屋,关门闭户,夜里能听到狗不安的吠叫。
秦工和苏芮也更加警惕。他们检查了木屋的加固,确保门窗牢靠,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颗蓝色晶体被秦工用多层油布包好,藏在屋角一块松动的地砖下,但即使隔着包裹,在夜深人静时,似乎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寒意。
又过了两天,平安无事。就在人们以为那只是一次偶发事件时,更大的麻烦来了。
这天夜里,轮到秦工参与谷口的值夜。和他一起的是阿木和另一个叫大山的汉子。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本就稀少的星光,只有谷口点燃的两支火把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夜里很冷,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怪响。秦工裹紧衣服,握紧手中的铁棍(他的枪子弹有限,轻易不用),警惕地注视着隘口外的黑暗。
子夜时分,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大山靠着木栅栏打起了瞌睡,阿木也眼皮沉重。秦工强打精神,耳朵捕捉着风声外的任何异响。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从谷口外左侧的灌木丛传来。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秦工立刻警醒,碰了碰阿木。阿木瞬间清醒,握紧了手中的猎叉。大山也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向外面。
沙沙声停了。但秦工注意到,左侧灌木丛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浓密了一点?不,不是浓密,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后面,微微动了一下。
“有东西。”秦工低声道,指向左侧。
阿木眯起眼睛,朝那个方向仔细看了看,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缓缓举起猎叉,示意大山去敲响挂在旁边的铜锣——那是紧急警报。
就在大山转身的刹那!
左侧灌木丛猛然分开,一个黑影快如闪电般扑出!目标不是秦工或阿木,而是正要敲锣的大山!
火光映照下,秦工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体型似人,但四肢着地,动作迅捷如野兽。全身覆盖着暗沉粗糙的、类似岩石或甲壳的物质,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它的头部不成比例地小,几乎缩在肩膀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前肢异常发达,末端是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
正是白天猎人描述的、与营地守卫交战的那种怪物!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似乎是潜伏接近,拥有一定的智力!
“小心!”秦工大喊,同时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朝那怪物掷去!
怪物似乎有些畏光,扑击的动作微微一顿。大山趁机向旁滚倒,险险避开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爪。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裂了厚厚的棉袄,带起一蓬血花!
“铛!”阿木的猎叉狠狠刺在怪物的侧肋,却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只刺入浅浅一点就被甲壳卡住!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粗壮的尾巴(之前隐藏在黑暗中)猛地横扫,将阿木连人带叉扫飞出去,重重撞在木栅栏上!
秦工趁机拔出插在后腰的手枪——这是他从营地带出来、一直小心隐藏的武器——对着怪物近在咫尺的躯体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子弹打在怪物背部的甲壳上,迸溅出几点火星,竟然没能穿透,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白点!但冲击力显然让怪物感到了疼痛,它放弃了追击受伤的大山,猛地转身,那双缩在甲壳缝隙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秦工!
铜锣终于被挣扎爬起的大山敲响!铛铛铛的急促锣声瞬间划破夜空,惊醒了整个溪谷地!
怪物被锣声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它四肢用力,猛地朝秦工扑来,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黑影!
秦工来不及再次瞄准,只能向旁扑倒躲避。怪物扑空,利爪深深抓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
就在这时,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谷内传来!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
怪物似乎意识到失去了突袭的优势,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四肢并用,几个纵跃就消失在谷外的黑暗灌木丛中,只留下地上几点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和被它利爪抓出的深深沟壑。
秦工从地上爬起,心脏狂跳。阿木捂着胸口走过来,嘴角有血迹,显然那一下撞得不轻。大山后背血肉模糊,但意识清醒,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快!扶他们进去!叫苏医生!”赶来的贺伯见状,立刻指挥随后赶到的青壮。
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阿木和大山抬进谷内。苏芮已经被锣声惊醒,提着医疗箱匆匆赶来,立刻着手处理伤口。大山的后背伤口很深,需要清创缝合。阿木肋骨可能骨裂,需要固定。
老陈也赶到了谷口,脸色铁青地检查着地上的痕迹和怪物留下的粘液。“是‘石爪魔’……这东西一般只在北边深山的污染核心区活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学会了潜伏偷袭?”
“营地守卫的死,可能也是它们干的。”秦工心有余悸,“它们好像……变聪明了?或者,是被什么驱使着?”
老陈看着谷外深沉的黑暗,眼神无比凝重。“雾在扩张,这些东西的活动范围也在扩大……今晚只是试探,或者巧合。但有了第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溪谷地……不再安全了。”
这一夜,溪谷地无人安眠。所有青壮都被动员起来,加强各处防御,火把彻夜不熄。受伤的阿木和大山得到了及时救治,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休养。
秦工被老陈单独叫到议事屋。屋里只有老陈、贺伯,还有闻讯赶来的春草和老吴。
“秦工,你今晚反应很快,救了人。”老陈开门见山,“你那把枪……是从营地带来的?”
秦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防身用的,子弹不多。”
老陈没有追问枪的来源,眼下更重要的是应对威胁。“石爪魔的甲壳很硬,寻常刀箭难伤,猎枪打远了效果也不好。你主意多,有没有办法对付?”
秦工沉吟片刻:“它的弱点是眼睛和嘴巴,但很小,很难击中。关节连接处可能防御较弱。我们可以制作一些强力的弩箭,用硬木做箭杆,箭头用最硬的铁料,甚至淬毒。还可以设置更复杂的陷阱,比如利用落石、重物砸击,或者深坑底部设置向上的尖刺。另外,它们似乎畏光惧火,可以多准备火把、火油,必要时用火攻。”
贺伯点头:“弩箭可以试试,我那儿有几把老弩,改改能用。陷阱得花时间挖。”
“火油我们存了一些,不多,得省着用。”春草说。
老吴瓮声瓮气道:“箭头交给我,我想法子把存货的好铁打薄了淬硬。”
“就这么办。”老陈拍板,“贺伯,你带人负责制作弩箭和布置陷阱,重点在谷口和北侧容易潜入的路线。春草,清点火油、火把储备,组织妇女制作更多的燃烧瓶(用陶罐装火油,布条做引信)。老吴,抓紧打制箭头。秦工,你协助贺伯,把你那些机关报警的想法也用上。”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溪谷地这个小小的避难所,开始全面转入备战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谷里气氛紧张而忙碌。男人们加固工事、挖掘陷阱、制作武器。女人们准备火攻材料、储存更多的水和食物,照顾伤员。孩子们也被叮嘱不得远离居住区。
秦工几乎没怎么休息,和贺伯等人一起,在山脊、隘口、甚至谷内一些关键位置,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预警和防御设施。除了绊发报警,他们还设置了利用绳索和杠杆原理触发的落木、滚石,在几处必经之路上挖了更深的陷坑,底部除了木刺,还洒上了收集来的毒蒺藜(一种带刺的有毒植物果实)。
苏芮则忙着照料伤员,同时利用有限的草药,加紧配制更多止血、消炎、甚至带有麻痹效果的药膏和毒剂,用于淬炼箭头和陷阱。
那颗蓝色晶体,在怪物袭击后的夜晚,变得更加不安分。即使藏在厚厚的地砖下,秦工夜里也能感到它散发出的阵阵寒意,有时甚至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梦中呼唤。
这天夜里,秦工再次被这种心悸惊醒。他悄悄起身,看向屋角藏晶体的地方。苏芮也醒了,无声地看着他。
秦工轻轻撬开地砖,拿出油布包。刚一入手,就感到晶体在微微震颤,内部的雾状流光急速旋转,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骨的寒意。同时,一阵强烈的、仿佛源自脑海深处的嗡鸣声响起,伴随着支离破碎的图像碎片:扭曲的管道、闪烁的仪表、巨大的玻璃容器、以及一双双在迷雾深处睁开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的蓝色眼睛……
“啊!”秦工低呼一声,差点将晶体脱手。图像和声音瞬间消失,但心悸和寒意依旧。
“你看到了什么?”苏芮低声问。
秦工喘着气,将刚才感知到的碎片描述出来。“是它在‘看’我们……还是王锋在……求救?”
苏芮脸色凝重。“晶体和禁区的联系在加强。雾在扩张,怪物在靠近,晶体也在变得活跃……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秦工握紧拳头,晶体冰冷的触感让他头脑异常清醒,“不能坐等雾蔓延过来,或者等着那些怪物一次次偷袭。”
“你想进禁区?”苏芮盯着他。
“不,那是送死。”秦工摇头,“但我们可以靠近观察,尝试弄清楚雾扩张的原因,或许……能找到阻止它的方法,或者找到王锋留下的线索。姜婆婆的笔记本里提到过那个合金舱门,或许那里是入口,或者至少是关键点之一。”
“太冒险了。老陈不会同意,谷里现在也离不开我们。”苏芮理性地分析。
“我们可以不告诉老陈具体去做什么,只说是去北边更远处侦查,摸清怪物活动和雾的边缘情况,这对谷里的防御也有帮助。”秦工说,“而且,不一定非要进入雾区,就在边缘探查。我们有晶体,或许能提前预警雾里的危险。”
苏芮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我们需要准备。更好的武器,更多的药物,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退路。”
“三天。”秦工说,“三天时间准备。然后我们找个借口,出去侦查。”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在完成各自防御任务的同时,悄悄做着准备。秦工利用空闲时间,改造了一把从老吴那里换来的老旧猎弩,加强了弓臂,制作了更符合空气动力学的箭矢,箭头用最好的钢淬火打磨,并涂抹了苏芮提供的麻痹性毒剂。他还用找到的弹簧和铁片,结合旧枪械零件,尝试制作了几个简易的触发式爆炸装置(类似地雷,但威力有限,主要靠破片和声响制造混乱)。
苏芮则准备了更多的急救药品、解毒剂、驱虫粉,以及一些高能量的干粮(主要是烤干的块茎粉和肉干)。她还特意配制了几种强效的镇静剂和兴奋剂,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天清晨,秦工向老陈提出,他和苏芮想往北边更远处做一次侦查,摸清近期怪物活动的范围和规律,为谷地防御提供更准确的信息。理由是秦工对机械和陷阱布置在行,苏芮熟悉草药和毒物,两人配合,既能探查,也能采集一些可能有用的物资。
老陈起初有些犹豫,但考虑到最近石爪魔出没的威胁和雾扩张的隐忧,最终同意了。他再三叮嘱,绝对不可靠近雾区五里之内,一旦发现异常立即返回,并给了他们三天时限。
“带上信号烟火,遇到危险就放。我会让贺伯带人在老鹰嘴接应。”老陈说着,递给秦工两支用油纸包着的、类似爆竹的东西。
秦工和苏芮郑重接过。他们知道,这次外出,名为侦查,实则是向着未知的危险主动靠近。能否找到线索,能否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带上准备好的装备、武器、口粮和水,两人在晨雾中悄然离开溪谷地,再次踏入了危机四伏的荒野。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加危险——北方,那片正在扩张的、吞噬一切的彩色迷雾的边缘。
阿木的伤还没好利索,老陈派了另一个叫黑子的年轻猎人陪同他们一段,直到老鹰嘴了望点。黑子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对北边地形很熟。
一路上,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经过之前遭遇石爪魔的谷地附近时,他们发现了更多新鲜的、属于不同生物的爪印和拖痕,还有一些散落的、被啃噬过的动物骨头,上面残留着牙印明显不属于普通野兽。
“这东西不止一只,而且在这片区域活动频繁。”黑子蹲下检查痕迹,面色严峻,“它们在……捕猎,或者驱赶别的生物往南走。”
秦工想起之前被石爪魔杀死的营地守卫,难道守卫们也是被这些怪物从更北的地方驱赶过来的?或者,他们是在执行某种任务时遭遇了袭击?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污染感似乎越明显。植被变得更加稀疏和扭曲,土壤颜色发黑,偶尔能看到裸露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矿石。天空永远是那层灰蒙蒙的滤镜,阳光惨淡。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老鹰嘴。这是一处突出的悬崖,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北方大片区域。贺伯带着两个人在这里建立了临时观察点,搭了个简陋的窝棚。
从老鹰嘴用望远镜向北望去,秦工终于亲眼看到了那片“禁区”的迷雾。
距离大约还有十几里,一片广袤的、色彩不断缓慢变幻的雾墙矗立在地平线上。雾气并非均匀的灰色或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难以形容的色彩混杂——暗紫、幽蓝、惨绿、锈红……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脏器在蠕动。雾气边缘并不平整,如同潮水般缓缓起伏、扩张,确实比贺伯几天前描述的更向南推进了一些。
更令人不安的是,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雾中深处,偶尔有光团明灭,如同呼吸。望远镜的视野有限,看不真切,但那种非自然的、规律性的闪烁,让人心生寒意。
“看那边。”黑子指着迷雾偏东的方向,“雾的边缘,好像有东西在动。”
秦工调整望远镜焦距。在朦胧的雾气边缘,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小黑点在移动,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雾气的背景中穿行。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可能是被雾驱赶出来的动物,或者……别的什么。”贺伯沉声道,“这几天,从那边跑过来的变异兽明显多了,都惊慌失措的,好像后面有东西在追。”
苏芮拿着另一个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雾气的颜色和流动模式,眉头紧锁。“雾的浓度和颜色分布不均匀……看,偏西侧那片区域,紫色和蓝色更浓,流动也更快。东边相对淡一些,以绿色和灰色为主。这可能意味着雾内部的污染源或者能量分布有差异。”
“我们沿着雾的边缘,从西向东探查一段。”秦工提议,“保持安全距离,重点是观察雾的扩张速度、规律,以及边缘地带是否有异常现象或……入口痕迹。”
贺伯同意,但坚持让他们天黑前必须返回老鹰嘴,或者至少退到安全距离以外。
秦工、苏芮和黑子三人,离开老鹰嘴,开始沿着与雾区大致平行的方向,向西侧移动。他们保持在大约离雾缘七八里外的距离,借助地形和植被隐蔽行进。
地面越来越荒凉,碎石增多,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仿佛被暴力撕裂的金属残骸半埋在土里,锈蚀严重,看不出本来面目。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腐烂物混合的怪味。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发现了一处异常。在一片低洼的干涸河床里,散落着许多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但仔细看,这些“石头”表面光滑,有着流线型的轮廓,更像是什么东西的……卵?或者茧?
秦工用铁棍小心地拨动其中一块。质地坚硬,敲上去有空洞的回响。表面有一些细微的气孔。苏芮蹲下观察,脸色一变:“小心,这东西……有生物反应。很微弱,但确实有。”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一颗“卵”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股淡黄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雾气从裂缝中喷出!
“后退!”秦工低喝,三人迅速远离。
裂缝迅速扩大,一只沾满粘液的、昆虫节肢般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个大约家猫大小、身体覆盖着几丁质甲壳、头部呈三角形、口器不断开合的怪异生物挣扎着从卵里爬出。它似乎还很虚弱,动作踉跄,但那双复眼已经锁定了秦工三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是酸蚀蚰蜒的幼体?还是别的变种?”苏芮不确定。
黑子已经搭箭上弦,一箭射出,精准地钉在那怪物的头部侧面。箭矢深入甲壳,怪物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仿佛连锁反应,河床里散落的几十颗“卵”,接二连三地开始颤动、开裂!更多的淡黄色酸雾弥漫开来,一只只形态相似的怪物破壳而出,虽然大多数显得孱弱,但数量惊人,而且正在迅速适应环境,开始朝着秦工他们所在的方向聚集!
“不能硬拼!走!”秦工当机立断。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善类,而且刚刚孵化就如此具有攻击性,成年体不知何等凶悍。
三人转身就跑,朝着来时的方向。身后,嘶嘶声和甲壳摩擦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那些新生怪物速度不快,但锲而不舍地追赶着。
跑出一段距离,直到嘶嘶声渐渐远去,三人才停下喘息。回头望去,那片河床已被淡黄色的酸雾笼罩,隐约可见许多黑影在其中蠕动。
“这些东西……是从雾里出来的?”黑子心有余悸。
“很可能。卵被雾扩张的力量带到了边缘,或者母体在雾边缘产卵。”苏芮分析,“如果雾继续扩张,这些孵化出来的东西会扩散到更广的区域。”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禁区迷雾不仅本身诡异,还在向外“播撒”危险的变异生物。
他们不敢久留,继续向东探查。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小心,避开任何可疑的地形和物体。
下午,他们抵达了一处废弃的旧时代设施残骸。从残存的钢筋混凝土骨架和锈蚀的管道看,像是个小型的泵站或者观察站。设施大半已经坍塌,被藤蔓和苔藓覆盖。
秦工心中一动。姜婆婆丈夫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他们在北边山区发现过旧时代的地下设施入口。眼前这个地面设施,会不会和地下网络有关?
“进去看看,小心。”秦工示意。
三人谨慎地进入废墟。里面光线昏暗,充斥着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外壳和文件柜,纸张早已朽烂成泥。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标识和警告牌,字迹难以辨认。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隔间里,秦工发现了一个倒地的金属档案柜。柜门半开,里面塞满了被水浸透、粘成一团的纸质文件。他小心地拨开最上面烂掉的部分,发现底下似乎压着一个金属盒子,材质特殊,虽然锈蚀,但大体完好。
秦工费力地将盒子抽出来。是一个手提式的军用文件箱,带有密码锁,但锁已经锈死。他用力撬开锁扣,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解开油布,露出几样物品:一个扁平的、带有旋钮和刻度的金属仪器(像是某种测量仪,但电池仓空空如也),几支密封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结晶粉末(标签模糊),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塑封的图纸!
秦工小心地展开图纸。图纸很大,上面绘制的是复杂的管道和结构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缩写。虽然很多地方因水渍模糊,但秦工还是辨认出,这是一张地下设施的管道系统图,很可能就是姜婆婆丈夫笔记中提到的那个“普罗米修斯之火”实验设施,或者其附属结构的一部分!
图纸的一角,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备用通风井及紧急出口(7号矿区东侧3.5公里,地表标识:废弃气象站)”。
废弃气象站?秦工和苏芮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他们曾经短暂停留、遭遇酸蚀蚰蜒的那个地方!难道那里不仅仅是一个气象站,还是那个秘密地下设施的备用出口之一?
“如果这个出口还能用……”秦工心跳加速,“或许我们能不通过迷雾区域,从地下接近甚至进入设施核心?”
“太冒险了。”苏芮摇头,“先不说出口是否被堵塞或坍塌,就算能进去,地下设施里经过这么多年,谁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可能充满了泄露的污染、变异生物,或者更糟的东西。”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秦工指着图纸上另一个用蓝笔标注的区域,“看这里,标注着‘主控中心’和‘样本储存区’。如果王锋真的被那里的某种东西吸引,或者他体内的能量源头就在那里,我们或许能在不深入迷雾的情况下,从地下靠近,甚至找到控制或关闭迷雾的方法?”
黑子听得云里雾里,但明白他们在讨论进入极其危险的地方,连忙劝阻:“秦工哥,苏医生,这可使不得!陈老再三叮嘱不能靠近雾区,更别说钻地下了!那地方一听就邪门!”
秦工也知道这想法近乎疯狂。但迷雾在扩张,怪物在滋生,溪谷地的安全岌岌可危,王锋生死不明,晶体不断传来不祥的感应……被动等待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先回去,把图纸和发现告诉老陈。”苏芮最终说道,“从长计议。而且,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至少要确定那个通风井是否还能通行。”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决定。秦工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将图纸小心收好,连同那个金属仪器和试管(或许以后有用)一起包好,放入背包。
三人迅速撤离废墟,沿途又避开了一小群游荡的、类似放大版尸鳖的甲虫,终于在日落前回到了老鹰嘴。
贺伯听完他们的发现和遭遇(省略了图纸的具体内容和地下通道的想法,只说了发现怪物卵和废弃设施),脸色更加难看。“怪物在孵化,雾在动……这里不能久留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撤回谷里,得赶紧跟陈老商量对策。”
当晚,他们在老鹰嘴的窝棚里过夜,轮流守夜。秦工借着微弱的火光,再次仔细研究那张图纸。通风井的位置确实在他们之前停留的气象站附近。如果图纸准确,从通风井下去,通过一系列管道和维修通道,可以避开大部分主要区域,相对隐蔽地接近主控中心所在的区域。但这路线漫长且复杂,充满未知。
苏芮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但秦工知道她也没睡。
“如果要去,不能告诉谷里其他人。”苏芮忽然低声说,“老陈绝对不会同意,还会把我们看起来。只能我们两个。”
秦工点点头。这无异于孤注一掷。
“需要更详细的准备。武器、照明、呼吸过滤器(如果有)、绳索、足够的食物和水、药物,还有……”苏芮顿了顿,“那颗晶体。它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祸端。”
“还有时间。”秦工看着图纸上错综复杂的线条,“雾的扩张虽然加速,但到达溪谷地至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回去后,借加固防御和准备的名义,悄悄收集需要的东西。等一个时机……”
一个合适的、能够脱离谷地视线几天的时机。
第二天,一行人返回溪谷地。贺伯立刻向老陈汇报了侦查情况,重点强调了怪物卵大量出现和雾加速扩张的威胁。
老陈召集所有人宣布了情况,决定加快转移准备。一方面,继续加固谷地防御,挖掘更多的陷阱,制作更多的武器和燃烧瓶。另一方面,开始秘密筹备撤离方案——如果雾扩张到一定距离,或者怪物威胁无法承受,溪谷地全体必须放弃家园,向南迁徙。虽然南边是营地的势力范围,冲突不可避免,但总比被雾吞噬或死于怪物之口要好。
整个溪谷地笼罩在一种悲壮而紧张的氛围中。人们默默加固着自己的家园,储藏尽可能多的食物,将珍贵的工具和种子打包。孩子们的脸上也失去了笑容,大人们则更加沉默寡言。
秦工和苏芮也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中。秦工利用自己的手艺,改进了几架弩车(利用树木弹性制成的简易投掷装置),增强了射程和威力。他还偷偷收集了一些可能用于地下探索的东西:结实的绳索、几节旧电池(虽然电量未知)、从废弃收音机上拆下的耳机和线圈(或许能改进晶体感应?)、一些防水布和密封蜡。
苏芮则加紧配制各种药剂,尤其是解毒剂、抗辐射药(针对可能的地下污染)、强效兴奋剂和镇静剂。她还尝试用有限的材料制作了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用多层浸过药液的棉布和木炭粉填充),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那颗蓝色晶体被秦工小心地嵌入一个挖空的小木盒里,外面包裹了多层铅皮(从老吴那里找来的废旧射线防护服碎片)和绝缘材料,以隔绝其能量波动,只在需要时取出。
时机比预想的来得快。五天后,了望点传回紧急消息:雾的扩张速度再次加快,边缘已经推进到距离老鹰嘴不足十里!同时,北边丘陵地带发现多股石爪魔活动的痕迹,它们似乎在有组织地向南驱赶其他变异生物,制造混乱和恐慌。
溪谷地内部,关于撤离的讨论越来越激烈。一些人主张立刻就走,另一些人则舍不得经营多年的家园,认为还可以凭借防御工事坚守。老陈压力巨大,连续几天召开会议到深夜。
秦工和苏芮知道,不能再等了。趁着谷地人心浮动、注意力集中在撤离争论和防御部署上,他们决定行动。
出发前夜,两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武器:秦工的改装猎弩、二十支毒箭、一把手枪(只剩五发子弹)、数把匕首和短刀、几个触发式爆炸装置。苏芮的铁棍、手术刀、一把短猎枪(从谷里借来,弹药十发)和弓箭。
工具:绳索、钩爪、简易撬棍、锤子、凿子、手摇钻、备用电池、线圈、耳机、防水布、密封蜡、火种。
生存物资:浓缩干粮、肉干、水袋(两个)、净水药片、盐。
药品:苏芮准备的各类药剂,分门别类包好。
特殊物品:藏有晶体的铅盒、从废弃设施找到的金属仪器和试管、那份至关重要的图纸。
还有从姜婆婆那里得到的笔记本,也小心带上。
他们给老陈留了一封简短的信,说明外出寻找可能遏制雾扩散的方法(并未提及地下通道),若七日内未归,则不必再等。信藏在了木屋的灶台下。
凌晨,天色未明,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两人悄然离开木屋,避开巡逻的岗哨,从溪谷地一侧防御相对薄弱的陡坡,借助绳索攀爬离开。
再次踏入荒野,目标明确——北方,废弃气象站,那个可能通向地狱,也可能隐藏着一线生机的地下入口。
晨雾弥漫,带着铁锈和尘埃的气息。远处,那片妖异的彩色雾墙,在天际线上无声翻涌,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吞噬着所经之处的一切。
秦工和苏芮对视一眼,紧了紧身上的行装,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逐渐扩大的死亡迷雾边缘,踏出了第一步。
未知的黑暗在前方等待,地下设施的迷宫,旧时代疯狂的遗毒,可能已经异变的王锋,以及那片吞噬一切的迷雾本源……危机四伏,希望渺茫。
但,他们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