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岱顶风雪，三百年局（2 / 2）

掌心的破妄真镜骤然冰寒，那是比长陵地底更刺骨的冷，是古镜与镜心跨越时空的共鸣。弈志驻足，转身看向乌雅与璇玑子：“你们留在此处。孟忠真人说过，旁人近之必遭反噬，我不能让你们再涉险。若我一个时辰未出，便请真人回京禀报父皇，就说弈志不孝。”

不等二人阻拦，他转身踏入了八仙洞。

洞内无雾，正对洞口的石壁上，嵌着一面通高三丈、宽逾两丈的青铜古镜——八荒镜心。镜面无倒影，只有暗金色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碎影闪烁：燃烧的城池、跪拜的臣子、自缢的帝王、哭嚎的苍生，三百年的执念与罪孽，全被囚于这面古镜之中。

弈志举镜上前，破妄真镜与八荒镜心遥遥相对，一为轩辕至宝，一为邪术巅峰，千年古物与三百年局，在此刻正面相逢。

漩涡骤然静止，中心浮现一张极老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瞳却清明如星。老人唇瓣轻动，无声的话语却直抵弈志心底：三百年了，朕终于等到了。

“你叫弈志？”

“是。”

老人望着他眉心的莲印，望着他手中的轩辕古镜，露出一抹复杂至极的笑：“永乐帝梦的是你祖父弘晖，万历帝梦的是你父亲绵忻，他们都怕了，不敢来，最终来的，是你这个十六岁的孩子。”

“不可笑。”弈志举高古镜，眸光坚定，“他们怕担不起三百年之约，怕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我不想怕。”

老人沉默良久，声音沙哑：“朕也怕了一辈子，怕镜失控，怕铸下罪孽，怕到不敢死。如今，不怕了。孟忠让你带话？”

“他问您，三百年了，可曾后悔？”

镜心漩涡渐缓，老人残魂如风中残烛，泪光浑浊：“朕最后悔的，是雍正七年冬，未应孟忠之求杀了他。他怕被镜术反噬，求朕亲手了结，朕应了，却走了，让他替朕守了三十年。这悔，藏了三百年。”

他抬眼，望着弈志：“孩子，动手吧。替朕转告孟忠，为师不怨他，以他为荣。”

弈志握紧破妄真镜，镜面迸出刺目白光，暗金色漩涡如冰雪消融，三百年禁锢的残魂，终得解脱。

白光散尽，青铜古镜只剩平静，映出弈志苍白疲惫的脸。他松了口气，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声细如发丝的“咔”。

回头望去，八荒镜心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渗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洞，形如瞳孔，缓缓旋转，像婴儿初睁的眼。

轻柔缥缈的女子声从黑洞中传来，带着三百年的蛰伏：“三百年了，终于有人破了第一重封印，谢谢你，弈志太子。妾身等你很久了。”

弈志浑身冰凉，指节攥得泛白：“你是谁？”

镜中女子轻笑，凤仪端丽的面容渐渐清晰，九龙九凤冠，明黄大衫，正是大明懿安皇后张嫣。

“崇祯十七年，天下人道我殉国，唯有成祖知道，我是入镜。”她的声音温柔却刺骨，“马佳德保，不过是妾身的一枚棋子。这盘三百年的棋，今日，终于到了收官之时。”

岱顶的风雪仍在狂啸，三百年前的局，竟从不是马佳德保的执念，而是一个女子藏于镜中的滔天谋划。弈志握着破妄真镜，望着镜中含笑的张嫣，忽然明白，午时三刻的五星连珠，从来不是局的终结，而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