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绝笔遗书,慈宁诀别(2 / 2)
弈志闭上眼,喉间发涩。世人皆道懿安皇后是大明最贤德的皇后,可这封绝笔里,没有贤后,只有一个被抛弃的女子,三百年后终于敢承认,她爱过那个弃她而去的帝王。
信纸上的字迹渐渐潦草,是残魂将散的颤抖:
“本宫恨自己,到现在,还恨不起来。”
“殿下,本宫散尽残魂前,将那半滴血彻底融入婉容体内。她不会死了,只会虚弱许久,会在慈宁宫等你回来,等你唤她一声皇祖母。”
“方才在八仙洞,本宫未告诉你真相,只想看你会不会像本宫当年求崇祯那般,求本宫放过她。可你没有,你只说‘她是你妹妹,她还在叫姐姐’。”
“本宫那一刻忽然懂了,等了三百年,要的从不是崇祯的对不起,而是一个人告诉本宫:恨够了,该回家了。”
信纸从指尖滑落,飘在岩边的风里。弈志长跪不动,望着翻涌的云海,三百年的执念,六十年的守护,一朝释然。酉时三刻,夕阳沉落,将岱顶染成赤金,他拾起信纸,贴身收入怀中——与永乐帛书、雍正遗信、乾隆口谕、璇玑玉牌、破妄真镜放在一起,六件信物,承载六世帝王后妃,三百年光阴,尽数贴在心口。
“回京。”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乌雅欲言又止,璇玑子叩首领旨。三人踏着石阶下山,身后云海翻涌,山风呼啸,唯有怀中轩辕古镜,静静等着三千年的终局。
三月初四卯时,紫禁城慈宁宫暖阁,晨曦透过菱花窗,洒在太后榻前。弈志握着皇祖母枯瘦如竹的手,一字一句念着那封绝笔信。
太后闭着眼,静静听着,听到“本宫留给婉容的,是那滴血的一半”时,眼角渗出一滴清泪,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听到“姐姐对不起你”,她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姐姐……妹妹不怨你。”
听到最后一句“姐姐只是个想回家的妹妹”,太后缓缓睁开眼,望着弈志眉间被彻底封印的莲印,轻声道:“志儿,替皇祖母告诉姐姐——家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弈志重重点头,将信纸放在枕边。太后闭上眼,呼吸平稳,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她梦见了三百年未归的姐姐,终于回家了。
弈志轻手轻脚退出暖阁,转身走向慈宁宫后殿。殿中立着一面三尺铜镜,镜面平滑如秋水,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他站在镜前,轻声呢喃:“懿安皇后,您听到了吗?皇祖母说,家里,永远有您的位子。”
镜面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涟漪中浮现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凤仪端丽,对着他浅浅一笑,随即烟消云散。
这一次,是真的散了。
弈志久久伫立,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傅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殿下,皇上有旨——宣太子殿下,即刻入乾清宫议事。”
他没有回头,望着空无一物的镜面,轻声应道:“知道了。”
转身踏出后殿,晨曦落在他身上,将十六岁的影子拉得极长。乾清宫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父皇在等他,傅恒在等他,满朝文武在等他,天下苍生在等他。
他大步向前,奔赴属于他的江山。
身后,那面三尺铜镜静静伫立,镜面空寂如秋水,唯有镜框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浅极浅的刻字,藏在时光深处:
姐,回家了。
而轩辕古镜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仿佛还有未竟的宿命,在等着他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