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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鬼算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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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民国年间,仪陇金城镇有个以“神算”闻名的账房先生叫刘德茂,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却因贪婪成性,为富商做假账坑害穷人。一日,他路遇一位神秘老乞丐,老乞丐借他一把算盘,声称“此盘算的不是铜钱,是人心”。刘德茂起初不以为意,却在接下里的三天里接连遭遇怪事——他打的每一笔算盘都会在半夜自动响起,算珠自己跳动,账本上的数字离奇改变。更诡异的是,他经手过的三家商铺接连出事,而每一桩灾祸的损失数目,竟与他当年坑害穷人的钱数分毫不差。当第四夜那把算盘再次响起时,刘德茂终于明白——那不是算盘在响,是阎王在跟他算总账。

正文

那年的仪陇县城,秋风吹得嘉陵江水哗哗地往东流,我站在金城镇的老街口,手里捏着一把汗,背上贴着一层冰。

你要问我为啥子这么怕?我得从三天前说起。

我叫刘德茂,仪陇金城镇人,民国初年在这街上做了二十年的账房先生。都说我算盘打得精,一双手拨起珠子来比戏班子敲鼓的还快,三下五除二,东家的银子就翻了个倍。镇上有句顺口溜:“刘德茂的算盘,只进不出;刘德茂的账本,只赢不输。”这话听着是夸我,其实是骂我。可我不在乎,这年头,银子才是亲爹。

三天前是个阴天,天低低地压在金城山顶上,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我从“永兴粮号”出来,怀里揣着东家赏的十块大洋——这是我帮他把张寡妇那五亩水田算计过来的谢礼。张寡妇哭得死去活来,跪在我面前磕头,说那是她男人用命换来的田,求我笔下留情。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说:“张嫂子,这账本上白纸黑字,你借了东家三十块大洋,利滚利该还一百二,你那五亩田顶多值六十,东家还亏了呢。”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又像是被手指头弹了一下。我没在意,甩了甩袖子就走了。

走到土地庙那棵黄葛树下,我瞧见一个老乞丐靠在树根上。他穿得破烂,灰白的头发像稻草垛,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点了两盏灯。他面前摆着一把算盘,那算盘旧得不像样子,框子是黑漆漆的老木,珠子磨得发白,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像是从哪座老坟里刨出来的。

我本来要绕过去,那老乞丐却开了口。

“刘先生,借一步说话。”

我愣了一下。我在这街上是有头脸的人,可一个叫花子怎么晓得我姓刘?

“你认得我?”我问。

老乞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金城镇上,谁不认得刘大算盘?你的算盘珠子一响,有人上天,有人入地,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灵呢。”

这话听着像奉承,可那老乞丐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像是嘲笑,又像是可怜。我有些不痛快,掏出两个铜板丢给他:“拿去吃碗面,别在这里嚼舌头。”

老乞丐没接铜板,却把面前那把旧算盘端了起来,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刘先生,我用这把算盘跟你换两个铜板,如何?”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破算盘,差点笑出声来。这玩意儿拿去烧火都嫌它不经烧,上头还沾着泥巴和油垢,一股子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你这算盘怕是比我爷爷年纪还大,要它做啥子?”

老乞丐说:“先生有所不知,这把算盘不是普通的算盘。它算的不是铜钱,是人心。你用它打一打,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欠了多少,又该还多少。”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我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哪能被一个叫花子几句话唬住?我冷笑一声,伸手接过那把算盘,随手拨了几下。珠子倒是顺滑,比我用的那把黄花梨算盘还顺手,这让我有点意外。

“有点意思。”我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两个铜板,连先前那两个一共四个,一齐放在老乞丐手里,“算盘我拿走了,这钱你收好。”

老乞丐收了钱,却拉住我的袖子,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飘上来的:“刘先生,我用这算盘跟你做的是买卖。你给了四个铜板,就买了四天的账。四天之内,这把算盘会替你算出你这辈子所有的账。四天之后,我来收算盘,也来收账。”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传来老乞丐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怎么都甩不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把那把破算盘随手扔在账桌上,倒头就睡。半夜里,我被一阵声音惊醒了。

哒哒哒,哒哒哒。

是算盘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声音从外屋传来,清脆,急促,像是有一个人正坐在我的账桌前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可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婆娘去年死了,娃儿在成都读书,整栋宅子就我一个活人。

我摸到油灯,划了根火柴点上,端着灯往外屋走。手在抖,灯焰跟着晃,墙上的影子像鬼一样乱窜。走到外屋门口,我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算盘声停了。

账桌上空空荡荡,那把破算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跟我睡前放的位置一模一样。我走过去摸了摸算盘珠子,凉的,像死人手指头。

我以为是做梦,骂了自己一声“胆小鬼”,又回去睡了。

刚躺下,算盘又响了。

这回不是从外屋传来的,是从我的枕头底下传来的。

我像被电打了一样跳起来,掀开枕头——什么都没有。可那算盘声还在响,就在我耳边,就在我脑子里,哒哒哒,哒哒哒,像是有人在拿算盘珠子数我的骨头。

我捂着耳朵,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片嘈杂的轰鸣,像是千百把算盘同时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疼得在地上打滚,一头撞在床柱子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脑勺起了一个大包。我以为昨晚是做了一夜噩梦,可当我爬起来走到外屋,看到账桌上的账本时,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账本翻开了,翻到我帮“永兴粮号”做的那笔假账那一页。上面的数字全变了。不是我写的那笔糊涂账,而是清清楚楚地列着一行行红字——哪年哪月,坑了谁家多少钱,一笔一笔,分毫不差。连二十年前我学徒时帮师父在秤上做手脚、多收人家两钱银子的事都记在上面。

更让我害怕的是,每笔账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是按照三分利、五分利、七分利滚出来的利息,算得比我还狠。最后一行的总数,看得我腿都软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抓起那把破算盘,想把它砸了。可手举到半空中,我停住了。我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四天之内,这把算盘会替你算出你这辈子所有的账。”

四天。这才第一天。

我咬了咬牙,把那把算盘塞进柜子里锁起来,又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早饭都没吃,直接出了门。我想去找那个老乞丐,把东西还给他,这事我不掺和了。

可我把金城镇翻了个遍,从北门走到南门,从东街走到西街,土地庙、文昌宫、禹王宫,连河坝头的乱坟岗都去找了,连老乞丐的影子都没看到。我问街上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得破烂、摆地摊卖算盘的老叫花子,所有人都摇头,说从没见过这么个人。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推开院门,我就闻到一股糊味。我冲进屋里,发现灶房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烧干了,铁锅烧得通红。可我明明早上出门前没烧火,灶膛里连火星子都没有。

我把火灭了,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正在纳闷,忽然听到外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抽屉被拉开了。

我跑过去一看,柜子的锁好好的,可我塞进去的那把算盘,不知怎么自己跑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账桌上。账本也自己从抽屉里爬了出来,又翻开了一页。

新的红字。这回写的不是我过去欠的账,是“今日之账”——

“刘德茂,本日午时三刻,‘永兴粮号’东侧库房走水,烧毁陈粮三百二十石,折价一千二百八十块大洋。此数与刘德茂历年坑害穷人之利钱总和,毫厘不差。”

我拿着账本的手在发抖。永兴粮号的东侧库房?那不是我今天早上路过的地方吗?我当时还看了一眼,库房好好的,怎么可能走水?

正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锣响,有人在喊:“走水了!永兴粮号走水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跌跌撞撞跑上街,远远就看见永兴粮号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等跑到跟前,东侧库房已经烧塌了半边,伙计们提着水桶在救火,东家刘胖子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库房里头没人,连火源都没有,粮食自己就烧起来了,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火。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堆烧成灰的粮食,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三百二十石,一千二百八十块大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忽然觉得有人在看我。我回过头,火光映照下,人群的缝隙里,我看到了那个老乞丐的脸。他就站在对面的屋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老鼠。

我拨开人群冲过去,可到了屋檐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留着一个东西——一枚铜板,是民国初年的老铜板,跟我昨天给他的那四个一模一样。

第二天的账,记的是“陈记布庄”。

陈记布庄的老板陈守信,是个厚道人,我三年前帮他做过一次账。说是做账,其实是帮他女婿做套——他女婿想吞他的家产,让我在账本上做手脚,把布庄的资产一笔一笔地转移到自己名下。我拿了三百块大洋的好处,把陈守信坑得倾家荡产,最后陈守信气得中风,瘫在床上三年,去年死了。

账本上写着:“陈守信之子陈小满,今日未时,于嘉陵江渡口落水。幸得船家救起,然惊吓成疾,医药费计三十块大洋。此数与刘德茂当年从陈守信处所得三百块大洋之利息相抵,尚欠二百七十。”

我读完这一行,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我抓起那把算盘就往外跑,一路跑到嘉陵江渡口。

江面上风大,渡船在浪里一摇一摆。我问摆渡的老李,有没有看到一个后生落水。老李说有,刚走,陈记布庄的小老板,刚才船到江心,船板忽然裂了一块,小满就栽下去了,好在他水性好,被人捞了上来,就是呛了几口水,吓得脸都白了,已经送回去了。

我赶到陈家,陈小满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一个劲地发抖。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花了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大洋。

我站在陈家门外,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老乞丐的话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四天之内,这把算盘会替你算出你这辈子所有的账。”这才第二天,已经有两笔账兑现了。第三天会是什么?第四天呢?第四天之后呢?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这把算盘在替我算账,也在替被我坑过的人算账。每一笔债都要还,不是还钱,是还命。

第三天,我哪都没去。我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把那把算盘锁进铁箱子里,压在床底下,又搬了三块大石头压在上面。我坐在铁箱子上,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从早上坐到中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渐渐松了一口气,以为只要我把算盘封住,它就作不了妖。可到了未时,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铁箱子里传出来的,是从外面传来的。

哭声。

一个女人在哭,哭声从街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打开门,看到赵大娘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睛哭得通红。她一看到我就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袖子,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刘德茂,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赵大娘的儿子叫赵铁柱,在码头上扛活,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两年前,赵铁柱攒了二十块大洋,想在镇上盘个小铺子,找我帮他看看账。我看他憨厚好骗,就跟他说他那二十块大洋存我这儿,我帮他放利,一年翻一番。赵铁柱信了我,把二十块大洋全给了我。我转头就拿去放高利贷,赚了一百多块,却跟赵铁柱说生意赔了,连本钱都没了。赵铁柱气得吐血,病了大半年,身子骨就垮了,后来在码头上扛包的时候一头栽进江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赵大娘,你听我说……”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铁箱子炸开了一样。我冲进屋里,看到那把破算盘正悬在半空中,珠子自己疯狂地跳动着,哒哒哒哒哒哒,快得根本看不清。

然后,我听到了赵铁柱的声音。

“刘德茂,你还我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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