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求魔(2 / 2)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砚双眼猛地一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在床上,四肢发麻,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下沉。
他眼睁睁看着床头柜上的古书,一页一页无风自动翻开。书页翻动的声响沙沙作响,格外刺耳,每翻一页,屋里的阴气就重一分,周遭的光线就暗沉一分。
书页间,丝丝缕缕的黑气缓缓溢出,黑气浓稠如雾,贴着地面游走,慢慢爬上床沿,顺着他的口鼻、皮肤毛孔,一点点钻进身体里。
黑气入体的瞬间,先是刺骨的冰凉,紧随其后,就是难以言喻的麻痒,从皮肉痒到骨头里,又从骨头里透出阴冷的疼。
他想尖叫,想挣扎,喉咙却像被阴气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黑气侵蚀肉身,侵入神魂。
脑海里,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疯狂涌入:无边无际的乱葬岗、深夜飘飞的白衣鬼影、断肢残骨堆积的血坑、古宅里惨死的先人亡魂……还有一双通红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魂魄深处,透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耳边开始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声,男女老少,嘈杂纷乱,全都在低声蛊惑:
“放下理智,别反抗,入魔就不痛了。”
“斩断七情,灭掉六欲,从此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肉身成魔,超脱凡俗,不用再受人间疾苦……”
声音钻脑蚀心,拉扯着他的神志,一点点磨灭他心底的清醒。
一夜煎熬,天亮时分,黑气尽数沉入他的心口,消失不见。
古书合闭如初,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仿佛昨夜所有诡异惊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陈砚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四肢酸软无力。他慌忙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皮肤温热,毫无异常,可心底深处,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空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原本温热,此刻却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死气,指尖发凉,再也暖不回来。
第一天,他性情大变。
往日温和沉稳的性子彻底消失,心里莫名滋生出暴戾与冷漠。窗外楼下有孩童哭闹,寻常时候他只觉寻常,此刻却心底烦躁杀意翻涌,恨不得冲下去捂住孩童口鼻,让哭声彻底断绝。
胃口也彻底变了,看见热腾腾的饭菜只觉恶心反胃,唯独偏爱阴冷潮湿的角落,贪恋古书散发的寒气,越是靠近黑气,心里就越是安稳平静。
夜里睡觉,他总能听见床下有人轻轻叩地,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阴魂不散。低头去看,床下空空如也,只有浓重的寒意扑面而来。
第二天,五感异化,邪气侵骨。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视物怪异,白天怕光,一见阳光就眼疼目眩,只想躲在阴暗角落里。到了夜里,视力却格外清晰,黑暗里视物如同白昼,墙角蛛网、地面缝隙里的细微脏物,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惊悚的是,他能清晰看见周遭行人身上飘着的阳气,红黄明暗,各不相同。心底不受控制生出强烈的渴望,想要靠近旁人,吸食那温热鲜活的阳气,填补心口的空洞阴冷。
皮肤也渐渐发凉,体温一点点往下掉,再也暖不起来。脖颈、手腕等处的皮肤,悄悄浮现出淡淡的黑纹,纹路蜿蜒扭曲,如同细小的黑蛇,潜伏在皮肉之下,慢慢蔓延生长。
夜里,他会不受控制地起身下床,双脚轻飘飘,如同踩在云端,不由自主走向床头柜,伸手抚摸那本古书。指尖触碰书页的刹那,黑纹就会快速蔓延几分,心口邪气暴涨几分。
耳边的蛊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日夜不休,催促他彻底沉沦,放弃所有理智。
第三天,神魂失守,彻底入魔。
深夜三更,月色惨白,阴气最盛之时。
屋内古书自行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中,书页疯狂翻飞,浓稠的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灌满整间小屋。黑气缠绕上陈砚的四肢百骸,将他凌空托起,悬在半空之中。
他双眼瞬间彻底泛红,眼白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猩红嗜血,瞳孔涣散,再也没有半分活人神采。眼底最后一丝人性的光亮,被阴气彻底磨灭、吞噬。
心口处的黑纹骤然炸开,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爬满脸庞、脖颈、四肢,皮肉之下,邪气奔涌冲撞,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异响,肉身正在被魔气彻底重塑。
脑海里所有亲情、善意、理智、过往回忆,尽数被黑气撕碎、碾碎、清空。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人亲友,忘了人间冷暖,心底只剩下阴冷、暴戾、嗜血、漠然。
耳边响起一道满意的冷笑,阴冷刺骨,回荡屋内:
“三日期满,凡人脱魂,肉身成魔。”
黑气缓缓收敛,古书轻轻落在桌上,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双脚落地,身形僵硬挺拔,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猩红冰冷,浑身萦绕着浓郁的阴冷煞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鲜活温热的活人。
他,彻底入魔了。
失去所有神智,只剩魔性本能的他,缓缓抬手,打开紧锁的房门,一步步走出小屋,走向夜色深处,走向阴气最重的城郊山林,听从古书邪气的本能驱使,去寻觅下一个活人,吸食阳气,壮大魔躯。
几日后,村里有人想起陈砚,上山下山四处寻找,只看见那间租来的小屋空无一人。
唯有床头柜上,那本黑皮古书静静躺着,封皮之上,隐约多了一道淡淡的人影印记。
往后每逢月圆之夜,山林深处总会传来诡异低吼,附近村落接连有人莫名失踪,尸骨无存,只余下满地阴冷黑气,久久不散。
而那本引魔蚀魂的古书,依旧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个心怀执念、贸然靠近的人,复刻一场三日入魔,神魂俱灭的悲剧。